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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三夜流水声——一个女县长治水的故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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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8-05-21
第4版()
专栏:

三日三夜流水声
——一个女县长治水的故事
本报记者  金凤
闸上的会议刚一结束,县委副书记张秀彬,副县长许志英、县委委员老马带着工程科的老梁和老归,马上分头出发,沿着南支渠,跟着水流走去。
许志英和老梁一路。和往常一样,她性急地大步大步地走着,使老梁都有些跟她不上。她微微皱起眉头,抿紧嘴唇,满脸是那种下定决心要狠干一场的神气。本来嘛,好容易一个月内突击出一百多万土方工程,修好渠道,准备拉荒洗碱,偏偏水不听话,不好掌握。十万亩准备改种稻子的洼碱地兀自白着脸躺在那里。而千辛万苦培育出的绿油油的秧苗眼看要枯萎。一定要跟住水,寻出整个渠系的放水规律,让南运河的水服服贴贴地流到那等着拉荒洗碱的洼地里去,让河北的青县种起十万亩水稻!
种十万亩水稻,这是青县由穷变富的途径!许志英脑中闪过刘缺屯六十三岁的刘敬山老汉那热烈的言词:“青县一年不改种,一年要受穷;十年不改种,十年要受穷;一辈子不改种,一辈子要受穷!”人民是多么迫切地要摆脱他们贫困的命运!她又记起一个月以前她下乡来时那么多双欢送的充满期望的眼睛:“等着吃你们的稻米!”但是,她也分明看见,那闪过去的几双怀疑的带着讥笑的眼光:“看你们搞出什么名堂!”她那时是发了誓的:“运河以东要种稻成功,就打开青县由穷变富的大门,1958年再去种稻。要种不成功没脸再上运东,只好到运西种旱田去!”现在眼看要拉荒插秧,而他们不会放水!
许志英一路上紧跟着水,顺着支渠,顺着斗渠,顺着毛渠走到田里。她细心观察着水流和地势,记录下各渠所流经的时间。不知不觉她走到下伍村了。
只听得村头节制闸上一片人声喧哗,几个人像在吵架。她走近前去,只见清和庄的副社长张明德脸胀得通红,冲着下伍村的支部书记杨秀林直嚷:“你给不给我提闸?”杨秀林微微冷笑:“你们花钱,你们提闸、你们不出钱,这闸的所有权属于我们!”“你们修闸,我们还挖了渠咧”,穿着一身旧军衣的张明德特别性急,嗓门又粗。他一眼看到许志英来了,连忙说:“许县长来了,快来评评谁是谁非。闸修在他们村上,就不给我们村放水!”许志英知道修渠时清和庄少给下伍村换地,修闸时又不肯出钱,下伍村气不过,才这样憋着不给清和庄放水。
她就笑着给两家调解:“闸和渠还是两家用,过两天去修王家沟时,清和庄多出三十个人去,等于给下伍村换了工。两家不许再出怨言了。”
从下伍走到清和庄,她仔细检查了所有的渠道,当天下午赶回周官屯总闸,和张秀彬他们核对了一下情况,当晚她又和秀彬一起赶到大杜庄去。
他们走到村边,就看到春麦地里有水。许志英说:“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时,他们又听到洼里老百姓也在乱嚷嚷:“水怎么来得那么冲?”“准是闸上水放大了!”他们只见洼地一片灯火,提灯来回的窜,活像一条条的火龙,老百姓明灯火仗,连夜在赶着拉荒浇地。
许志英发觉水势大得不对头,奔到闸上一看,那苇闸果然被水冲断了。她忙和秀彬一起挺身堵住闸口,一面急急派人去叫社干部来,一面又派人到打虎庄把上面的闸关住。水势才一点点小下来。
“亏得你们来了,要不,一洼全淹没了,还插什么秧,种什么稻哩?!”老百姓这时都埋怨起社干部没有一个在闸上看水。
“你听听,那怕你就守在这里,别到处乱跑腿咧!”许志英批评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副社长陈金清。水这么一淹,有一半生产队没有拉荒,反而耽误了插秧。
闹腾了大半宿,天色已经大亮了。许志英跟着水流,到小杜庄看水。下午,她赶五十多里地回到周官屯。
两天一夜,南运河的流水不疲倦地通过七十里长的干渠,三条支渠,几十条斗渠和无数毛渠,浇了娘娘河以南几十个村庄的洼地。许志英也跟着走了两天一夜。她感到腿愈来愈重,眼睛发涩,脑袋滞重。她用凉水洗一洗脸,吃几口饭,又跟着流水,向北支渠的方向走去。
流水淙淙,还是一路唱着好听的歌曲。许志英隐隐头疼,她用劲抹了抹脸,用电棒照了照渠道,水流得缓慢,细弱了。她马上停住脚步,叫看闸员回去查看。
“小杜庄、后王营和前王营在渠道上扒开五道口,他们偷水了!”看闸员回来报告说。
许志英听了微微一笑。真有意思,不久以前,这些村还为了排水打架咧,谁都怕水、厌水,想尽办法把水赶走,不愿要水留在村里。如今,又都这样爱水、想水,还悄悄地偷起水来了。她赶回后王营村,把这个乡的副乡长王德坡和偷水的三个村的村长、社长都找来。
“你们要水,别的村难道不要水拉荒吗?水是有计划按各村的土地、劳力分配的。你们多要了水,人手不够,插不上秧,还不是白白浪费水和肥料,还影响别的村的生产。”许志英耐心地和他们讲清道理。当晚,五个口都堵上了。
流水又愉快地唱起歌曲来了,在黑夜里,在星光下,它顺着新挖的渠道向前奔流着。许志英迷迷糊糊,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和瞌睡作着斗争。她强迫自己想些艰苦紧张的事:那1955年的防汛,那一处处的抢险,那一夜数惊的电话;那支援团拜洼的开渠,她带五千民工,那没膝的泥浆,那蚂蚱似的蚊虫……但是,眼皮还是沉沉地,沉沉地粘在一起。和她一起走的老梁落在她后面好远了,她坐在渠边等着他。她刚一坐下,只见眼前一片金黄,青县运东的十万亩稻田丰收了。到处是歌声和笑声;刘缺屯的刘敬山老汉抓起一把黄澄澄的稻谷给她看,笑着说:“许县长,全亏了改种,咱青县老百姓有好日子过了!”那李家坟缺嘴的老婆婆笑得阖不拢嘴:“俺老婆子也吃上稻米饭,再不吃黄蓿菜了”。那赵辛庄嫁出去的姑娘带着女婿回娘家住:“赵辛庄是第二个小站,俺们就在这安家了。”小杜庄那十几户退社的富裕中农在不断地请求着回社:“单干单干,实在难看”。多么美妙的光景!忽然,一场瓢泼似的大雨,没头没脑浇下来,那十万亩金黄的稻子不见了……许志英只听得扑通一声,吃了一惊,睁开眼睛,只见落在她后面的老梁摔到沟里去了。她连忙走上前把他拉起来。老梁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迷迷糊糊,走到沟里去了!”
现在,这已经是第三个白天了。水流经过刘世印屯、曾官屯直往陈缺屯流去。这里快到北支渠的终点。陈缺屯的老百姓拿着锄耙在地里等着,只见水像一条带子似地艰难地流着。
又出了毛病了,许志英立即返回曾官屯检查。只见斗门闸闭得好好的。她让看闸员赶到总闸,那里水也没有放少。
她抿紧了嘴唇。她想了一回,让老梁脱掉鞋下水去看看,才发现那个闸是二截木板做的。下半截木板抽掉了,水偷偷地直往曾官屯的地里跑去。
曾官屯的村干部的脸都红了,他们的眼睛都不敢看许志英,赶紧堵上闸门。
流水淙淙,轻快地直奔陈缺屯。许志英在后面紧跟着,和这个乡的党委书记张国富一起去看浇地。他们走到三面闸的地方。这儿是妇女们修的渠道,没有检查,她们把引水渠和排水渠连在一起。水正顺着排水渠跑走。许志英用手电棒一照,回头看了张国富一眼,把电棒一撩,就用手按住闸板。张国富一阵心慌,在乡书联席会上他不是说过本乡的渠道统统经过检查、质量优良的吗?张国富啊张国富,你现在怎么向许县长交代咧?但是脸红也来不及了,他抢上一步和社主任吕金定一起先用泥堵住闸口,又招呼跑来的社员把引水渠和排水渠分开,这时候,给伊庄子放水的时间到了,他们只好把闸提起。原定这夜浇七十亩地,少浇了二十亩。吕金定和张国富赶紧向许志英检讨他们没有普遍检查渠道,浪费了水,影响了浇地拉荒。
现在,水流总算奔流到渠道最末一个地方——伊庄子了。三天三夜,许志英随着流水走遍了七十里的大干渠,走遍了另一条七十多里的北支渠,到了渠道的终点。她总算弄清楚了她需要的水流经各乡、各社、各渠的资料,找到了管理用水的钥匙。这时,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腿酸软得一步也挪不动。好容易走进伊庄子供销社的大门,她一头倒在炕上就睡熟了。
外面人声喧哗,供销社热闹的劳动日开始了。这个大声要买盐,那个大声要买油,吵吵嚷嚷不可开交。供销社主任嘘了一声,用手朝里间屋指一下说:“快别吵了,许县长看水走了三天三夜没睡觉,才在里面睡着咧。”他的话刚一落音,满屋立即静悄悄地,一桩桩交易都在轻言细语中进行着。那屋外渠道中的流水声却仿佛愈来愈欢畅了。(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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