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装鼓风机的时候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敢想 敢说 敢做

安装鼓风机的时候
本报记者 冯健
武钢一号高炉蒸汽鼓风机站的厂房，入夜电灯烁亮。铿锵的响声，从窗子里冲出来，朝着工地飞扬，和高炉上风铲哒哒的啸叫交融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里正在安装两台我国最大的鼓风机。虽说几十个安装工人当中，只有四个人干过这种安装活，但是，他们正在创造一个奇迹：鼓风机比鞍钢的大两倍，安装工人比鞍钢却少二分之一；速度要超过鞍钢，四个月同时安好两台，创造全国最高纪录。
这两台鼓风机是从4月1日开始安装的，计划在8月1日竣工。工人们冲天的干劲，豪迈的气概，已经成为武钢工地向前跃进的一个榜样。但是，在两个月前，当鼓风机还没有开始安装的时候，这里却发生过一次小小的风波。
那时候，大跃进的喜讯随着春风吹遍了武钢工地。一号高炉工地上，人喊马嘶，紧张非凡。一天，卷扬机站给鼓风机站送来了一份挑战书。安装鼓风机的钳工们合计了一下，应战了。他们保证：两组钳工，五个月把两台鼓风机安装好，向高炉送风。钳工们兴冲冲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工长陈福堂，没料到，陈工长把脸一沉，只冷冷地说了声：“好啊！讨论讨论再说吧”，就拔腿找党支部书记王长余去了。
陈福堂是共产党员，来武钢工地以前，他是鞍钢赫赫有名的胡兆森工段的一个工长。胡兆森工段在鞍钢安装过十几台鼓风机，创造过多次全国新纪录，成了全国闻名的先进青年工段。段里常年挂着镶有金色丝穗的大红奖旗。这次的两台鼓风机，陈福堂他们工段本来打算调四组钳工，五个月安完，因为工人调不来，问题还悬着，陈福堂已经十分焦急，现在听说两组钳工五个月就要同时安完两台，比胡兆森工段的最高纪录还快很多，心里越发不安起来。他急匆匆地跑到党支部，满肚子怨气地问王长余：“他们只知道赶工期，也不管有多少困难，将来完不成任务谁负责？”
王长余看陈福堂这样，又好气、又好笑，就反过来问了一句：“依你看，都有什么困难？”陈福堂一口气举出了三大困难：第一、工人少，技术级别又低，不够用；第二、厂房场地狭窄，两台不能一齐干；第三、天车只有一台，两台同时安装，就要打架。最后，特别加重语气说：“要是工人们把这三个问题解决了，我赞成干；要是解决不了嘛——干脆，照老计划干。”
说实在话，陈福堂说的这三大困难都是事实。但是，王长余了解陈福堂的心事。在鞍钢胡兆森工段的时候，荣誉、夸奖老跟着他；从东北来到武钢工地，他还常常鞭策自己要干得更漂亮点，不要丢了先进工段的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有时候甚至已经有点害怕困难，逃避困难。今天，一号高炉需要鼓风机提前送风，安装遇到了困难，难道墨守陈规、畏缩不前，就能保住过去的荣誉吗？王长余想到这里，对陈福堂说：“困难确是不少，可你当工段长的，应该以身作则，跟大家一起想办法克服困难，不能往大家头上泼冷水。”陈福堂走后，他马上通知召开全工段群众大会，发动大家来讨论这件事。
群众大会在晚饭后开了。陈福堂在会上又提出了那三大困难。但是，他的话刚刚落音，工人们就议论开了。
钳工组长刘振富，跟陈福堂一起在鞍钢工作过。他第一个站起来说：“陈工长说人手不够，这是用老皇历办事，没有把咱们工人的革命干劲算进去，”话还未了，另一个钳工马杰就插进来说：“人少不要紧，忙的时候，我们把行李扛到工地来住，白天黑夜连着干，这不就得了。”五十多岁的老架子工孟庆堂，也紧接着打趣说：“好哇，都搬到工地来住，才能使上劲哩。我这老头子，是没有拖后腿的人啦，你们年轻小伙子，可要掂量掂量啦。”孟师傅喜眯眯的那副相，逗得大家都笑起来，齐声说：“好，好，搬到工地来干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打动陈福堂的心。特别是马杰，过去从鞍山到兰州，总爱调皮讲怪话，别人都斜着眼瞅他。今天变得这样积极，陈福堂一点也没想到。陈福堂心里热呼呼的，可是还拿不定主意，有些怀疑，正想着，老架子工孟庆堂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工长耽心场地狭小，这问题也好办。”孟庆堂说：“在鼓风机站厂房楼下，开拓一个预拼场，先拼装，再吊装，就行了”。另外几个工人接着说：再在厂房外边搭一个临时工棚，清洗小机件；这样楼上楼下，厂内厂外一齐干，能避免现场拥挤。
两大困难已经迎刃而解，这时，只剩下陈福堂的第三个难题：一部天车，两个组同时使用，到底会不会打架呢？
“根本不会打架，”刘振富一边看着另一个钳工组长郭洪儒，一边说：“我们两个组可以倒班干，歇人不歇马，我跟老郭轮流使唤天车，他们白天用，我们就晚上用；他们晚上用，我们就白天用。你说行吗，老郭？”郭洪儒连忙笑着答道：“甭提了，就像哥俩干活，没有不好说的。”
陈福堂听着，脸上一阵阵发热。这些看来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自己当工长的就没想到？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对工人并不算真正了解。过去，在鞍钢跟工人们一起创造新纪录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过工人们的经验、智慧有多么深广，却远远没有今天感受得这样深刻。他越听越感到惭愧，越听也越感到兴奋。工人们大胆、豪爽的发言，使他心里也豁然开朗起来。在鞍钢的那些日子，安装一台台鼓风机的往事，在他脑子里一幕一幕地翻腾着。他忽然想起一个加快安装速度的办法。但是，他并没有马上说出来，却故意问道：“大家再考虑一下，两台鼓风机，四个月能不能安完？”
这猛地一问，大家都怔住了。几十双眼睛直瞅着钳工组长刘振富，——他正低着头在合算呢。刘振富想，安装三个月，调整试车一个月，可能紧一点，也差不多……。有了八、九分把握，刘振富于是站起来说：“大家加点劲，四个月能干完！”
会场上顿时活跃起来了。架子工、铆工、电焊工、钳工，一个个喜形于色，跃跃欲试。唯独配管工人们面面相觑，在那里发愁。配管工组长谢德祥说，按照老规矩，配管工的活总得跟在钳工后头，等钳工把鼓风机主体安完了，配管工才能进场。到那时候，横竖只剩下月把功夫，天大的本领，也安不完两台鼓风机的管子。
这一说，会场又乱了套了。有的说，看来非增加工人不可；有人主张延长工期，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时，陈福堂才慢吞吞地说出自己的计策来。
“我有一个主意，保证四个月把两台鼓风机安完交工。”陈福堂胸有成竹地说：“我们把历来安装鼓风机的老规矩打破，把安装顺序颠倒过来，先安透平机、鼓风机的辅属设备，再安它们的本体，这样就能让配管工提前进场，跟别的工种平行施工，这等于净赚两、三个月的时间。不过，常规打破了，我们必须同时采取严格的层层检查制度，保证工程质量。”
工人们起初鸦雀无声地听陈福堂说着，继而就吵吵嚷嚷地欢跃起来了：“好，好，‘八一’一定交工！”“坚决保证优等质量！”……
现在，两台鼓风机安装得很顺利，工人们的计划有很大可能会提前实现。他们大都搬到鼓风机旁边来住了，晚上常常要党支部书记催促才去睡觉。陈福堂和工人们都怀着一个雄心，一定要在这次安装中，跟胡兆森工段争夺先进青年工段。
一场争论的风波过去以后，陈福堂又去找党支书王长余谈心。他说：“遇事找群众商量，真是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工人们智慧这样大，干劲这样足，还怕赛不过鞍钢胡兆森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