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婆娘打孩子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

糊涂婆娘打孩子
吕秦姬
几次路过铜川，都是匆匆忙忙的下火车赶汽车，下汽车又赶火车，没有顾得细看一看。这次是“下雨天留客”，误了火车，整整有一个上午耽在铜川，于是我决计沿着马路漫游一番，以饱眼福了。
铜川由于工业的发展，人口的增加，已经改成了市（大概是省辖市吧，公营商店的招牌上把县“字”都改成“市”字了）。但是由于地势的决定，市区只有一条马路。依山傍水，从旧县城的南门向南，经三里铺、五里铺、七里铺直到十里铺，也还真够长的。马路两旁密密地排列着机关、铺户，也还间有一些居民住宅。有些住宅设在马路旁边高高的土坡上，房子虽较简陋，但看起来也同高楼一样，住着是很风光的。
就在五里铺和七里铺之间的这样一所住宅前，我偶然地看到了一件糊涂婆娘打孩子的事。一个大约三岁的女孩子，看着一个刚刚会走的小男孩，在土坡上的宅门前玩。不知怎么没有小心，那个小的在土坡边沿上跌倒了，头朝下在那里哭。那位三岁的大姐姐，扯住了小弟弟一条后腿，惊呼她的妈妈前来援救：“啊！啊！妈妈快来呀！”。
妈妈闻声从房门里闯出来，乍叉着两只面手（她大概正在合面作饭），一看这架势，就急得大骂女孩子没出息，“连个孩子也看不了”，顺手在背后给了两巴掌。孩子一挨打，一受惊，一哭，一撒手，那个被扯着后腿的小的便溜下去了。幸亏是不高的土坡，又是往下溜的，并没有摔坏。路过的人赶快跑过来，一面抱起孩子，一面责怪这位妈妈：“这婆娘真糊涂，你要打大的，也要先把小的抱起来呀”！
“真糊涂”的评语，对于这位妈妈来说，是确切的，因为我不相信她还有什么更坏的居心。这糊涂就在于她当时并不自觉其为错误，并没有那位过路人那样“旁观者清”，而且，未曾顾得想一下，孩子喊她前来究竟为了什么？我想，她冷静下来以后，也会明白这是自己错了的，对于她，我无需、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由此立即想到我们社会上也有这么一种糊涂婆娘式的批评家。他们有的是这种气急败坏的情绪，善于抡巴掌，看到那里出了事，不是先去设法制止混乱，“抱起孩子”，而是从后面一巴掌打下去，即使孩子要溜下去他也是不管不顾的。好像他的职责只在处罚过错，而并不在补救缺点。这种人居心也并不很坏，说他是别有用心，是有些委屈的，但说他是成事不足坏事有余，便算得恰如其分了。
然而他们又不服气，瞪起眼睛来问道，难道错了就不该批评？答曰：应该的。但你批评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说孩子没有照顾好，跌倒了应该由看孩子的人负责，那末，后来孩子的终于溜了下去，不是就应该由这位糊涂婆娘负责了吗？批评者倘是领导者，难道这不会使下级大失所望吗？
好的批评家同糊涂婆娘式的批评家的区别就在这里：前者善于去改变混乱的局面，先设法补救了缺点，同时也使责任者终于明白自己的错处，倘是一般的缺点，他总能使错误者在事后能够更有信心的去工作。而后者总是急于去抡巴掌打人，扩大了混乱，加重了错误者和周围的人的败坏情绪。事后还弄得别人摸不清头脑，而怯于去对事认真负责了。
“气可鼓而不可泄”，并不否定积极的批评，而批评又不必定是泄气的，问题只在于批评者是那一种人，又是怎样去从事这种批评的。那末，对于糊涂婆娘式的批评家，“气可鼓而不可泄”，不是更应该好好深思咀嚼的吗？除了那精神和实质以外，就连方法不是也值得去学习一番吗？否则，岂是说一句“糊涂婆娘”就能拉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