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书记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

公社书记
本报记者　金凤
一、大检查
江苏省扬中兴隆公社党委第一书记顾大庆从常熟赶回社里，已经是夜晚十点钟了。这个瘦瘦的年轻人，接连两年领导兴隆乡夺得全县的高产冠军，去年又以稻麦两季亩产一千五百多斤闻名全省，上了北京，见了毛主席。他绝不自满，却善于学习。他总是看到别人的长处，警惕自己的不足，想尽一切办法把工作赶到前面去！这次他到常熟，学了不少东西，自觉得有许多地方不如常熟，心中很着急。赶回社里，公社的另外几个书记和常委都不在家，都到队里检查生产去了。他马上摇了几个电话，找到书记和常委们，了解这几天的生产情况。“麦子吗，第四次肥已追下去，长得不错，返青关基本上闯过来啦”，刘书记的声音在电话里愉快地响着：“只是生长得还不平衡，三类苗还有10％左右，特别是十三队的麦子最差。”“又是十三队？！”顾书记烦恼地咕噜一声。在电话里，他和几个书记商量好了：第二天全公社进行麦子大检查。
电话打完，已是深夜十二点多。隔壁房间里，已经响起文书、会计和通讯员这几个年轻人的熟睡的鼾声。只有顾书记的小屋内，煤油灯还亮着。顾书记在屋内不住地踱来踱去。麦子今年要亩产一千五百斤，这重担紧紧压在他的心上。他深深地思索着，思索着：“10％的三类苗，一定要突击消灭掉！只是，为什么总是十三队最差？那是陆书记负责领导的地方。这个同志看问题就是主观片面些，有了成绩容易松劲麻痹，发生缺点就强调客观。”
想到这里，事情有个头绪了，他才感到赶了一天路程的倦意。他和衣躺到床上，迷糊了一会。不到三点，他瞿然惊醒，只见窗外白茫茫的微光。他赶紧跳了起来，拿了放在屋角的扁担篾箩，就开门出去，直奔他那试验田的地头。在下弦月的清光下，那十几亩元麦看来密密层层地，秆粗叶壮，越发显得乌沉沉的可爱。他蹲下来数数麦苗，每棵已分了六七瓣叶子，高的有一尺多了。还得追肥。他卷起裤腿，到车干了水的小河边挑起河泥，送到田头的草泥塘里。只听到身后吃吃嚓嚓一片声响，原来是文书、会计和通讯员都跟在他后面挑河泥来了。
干到天亮，各人挑了有三五十担河泥，才回来吃早饭。这时，公社的党委书记、常委，大队的队长、支书也都来齐了。顾书记马上带领大伙出发。他们走过一个大队又一个大队，检查了一片又一片的麦田。显然，这些黑油油的麦子大多喝饱了水，吃足了肥，这才露出这样一种喜孜孜的闯过返青关的颜色。只有十三大队的几百亩麦子，顾书记看到茎细叶弱，麦苗颜色泛黄，这是肥料不足的表现。陆书记的脸色也很不愉快。许多大队长也在议论纷纷。这次评比的结果，十三队又一次落后了。
二、思想交锋
当天夜里，兴隆公社的常委会开会了。常委们的心情都很沉重。年轻的顾书记脾气一向温和，但今天晚上，他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毫不容情地展开了思想斗争。首先他是检查自己：“……自己领导工作一般化，和去年差不多。可是去年全年不过收一千五百来斤，今年一季就要拿它一千五百斤！党以这样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用什么样的干劲来回答党和人民的期望呢？……在常熟，人家公社党委分工包片，争先搞出成绩来，一浪逐一浪的不断提高公社的生产水平。而我们呢？却有人满足于去年的那一点点成就，停住脚步了。……”
这时候，陆书记难受极了，他沉痛地检讨自己：“工作浮浅，有一点成绩就自满松劲，不进一步克服缺点。党委敲了两次警钟，自己还不虚心接受，直到这次思想上才猛省过来。再不认真改过，真要拉公社的后腿了！”
散会的时候，已经半夜。陆书记连夜赶了回去，赤脚下田，和社员们一起挑粪、追肥、挖沟。一星期后，麦子的颜色转过来了，青苍苍地，已经赶得上一类苗的成色。
三、现场会议
突击困难，突击薄弱环节，使不平衡的达到平衡，这是顾书记运用得很熟练的领导方法。在十三队果然赶了上来的时候，公社党委就决定在那里召开现场会议，鼓励和巩固他的进步，鞭策其他大队的前进。
天上正下着雨，地上一片泥泞，但大家踩着泥水兴致很高。这些生产大队之间一方面竞赛得很激烈，一方面又充满真正的手足之情。大家高兴地看到十三队麦子都转过颜色；排水沟也挖得很好，水正顺着田里的小沟、田头的大沟流到通江的港里去。
看来，公社的麦子的返青关是闯过来了！尽管在风雨里拖泥带水跑了一上午，这些大队长一个个精神焕发，兴致勃勃地大声谈笑着，有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感觉包围着他们。精明强干的顾书记在会上马上提出新的行动要求：一面抓麦子追肥，一面抓大熟基肥，一星期内积足每亩八百担！队长们脸上都透出会心的微笑：看这顾书记，就不让人松一口气！也好，他们已经习惯这种紧张的领导，也很乐意接受这样的领导！他们和顾书记一起分析了有利的和困难的条件，算清了肥料账和劳力账，各自带着一颗兴奋而又愉快的心，踏着更深的泥泞赶回队里。
要继续抓肥料，特别要抓土化肥，这是会上的结论。别的队都在大量制造了，就是十一队还打不开局面。天虽然已经全黑，顾书记还是赶到十一队，和代理书记石如林一块商量：“伙计，要擒龙亲自下海，要实现一千五百斤，咱们得加劲干哪！”社员会议召开了，连夜就动手建立起八个土化肥厂。这一来，全公社五百多个土化肥厂每天能生产二百多万斤土化肥！
四、当四面叫好的时候
冒着风雨，顾书记走到了著名的先进队第十队。这里原来是福德高级社，1956、1957年产量就达到八百多斤，1958年更收到二千多斤，在江苏省也很有名。这里也是县委和顾书记的领导重点。当工作大致平衡的时候，他总是先到这个队来突破一点，造成新的不平衡，来推动全局。深翻、密植、追肥、排水，这个队样样工作走在头里。
这里的麦子长得也确实好，一色崭齐，粗粗壮壮，有八九十万苗以上，在风雨中依然显得威势。队长王贤文脸上显出隐约的得意。他想，就是要求严格的顾书记也要夸赞几句吧。但是，顾书记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你们连着三年当老大哥，今年要不要继续当呢？”顾书记和正在休息的社员一起聊天，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王贤文不由得大吃一惊，竖起耳朵留心听着。顾书记继续说：“你们的麦子虽则不错，但是九大队有几块比你们还强，人家可是赶上来了。人家是什么条件？地比你们洼，肥料没你们多。你们是公社的重点，光化肥就给了四千斤！你们再不加劲，能说得过去吗？再说，”他打量了一下麦垅说：“你们沟里还有积水呀，这就是严重问题。明天一早你们去看看九大队的麦子吧！”社员和队长都沉默下来，只有魏锡才老汉心直口快，他猛吸了几口旱烟，大声说：“我看到不断有人来参观我们队，我寻思我们队总是差不多咧。谁知是坐井观天，自称自赞。只怕明天去看看别人的，脑筋就开窍啦！”王贤文一言不发，匆匆转身去召集队干部商议去了，社员们也都赶紧下田车水。顾书记暗暗笑着：多么好的社员和干部啊，只要稍一指点，马上行动起来！他只是拿定主意，当四面给他们叫好时，就要注意找他们的缺点，找他们的漏洞，给他们敲敲警钟，不叫他们睡着了。在这一天等于二十年的时代，运动速度加快了，实在马虎不得一点！
五、连续战斗下去
连下了两天两夜雨，地下水位迅速上升，有的离地面只有一尺。顾书记十分焦急，如临大敌。这天夜里，他又召集了公社的党委常委们，共同研究当前的紧急措施。
“必须马上降低地下水位到三尺以下，不然一定要吃亏！”顾书记分析着敌情：“去年就因为地下水位高，麦子得了赤霉病，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产量。这个教训无论如何不能重复！”他像指挥员似的部署着战斗：“所有的水车都上阵，下雨车，黑夜也车，歇人不歇车，三天突击完毕。有个生产队长说得好：‘水车不下去，用手也要掏干！’对，就要有这样的气魄！肥料还要继续抓，有肥就有粮！可是出了太阳，麦蚜虫又要出来，病虫害也要及时防止。返青关过了，我们还要过好拔节关，防止病虫害，防止倒伏，保证收割，连续战斗下去，一直到一千五百斤拿到手里。目前，我们不仅要消灭三类苗，也要消灭二类苗。工厂能保证全出一级品，我们为什么不能都是一类苗？”
会议开得很紧张。一面开会，分片包干的书记和常委一面不断往队里打电话，布置工作，电话铃不断地响着。
会开到十二点才结束。清早三点，田野里人声喧哗，哨子声，歌声响成一片。群众已经行动起来，群众已经上了水车。顾书记自然早已睡不着了，他跑到地里，奔上水车，和几个小伙子一起有劲地踏着水车。水，飞快地旋转着，从田里滚向河里。顾书记望着渐渐干下去的麦田，又在考虑着下一步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