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开先萎 [复制链接]

第8版()
专栏：

未开先萎
袁鹰
六一前夕，我陪几位朝鲜同志在上海少年宫同孩子们一起欢度佳节。在草坪上，正演出一个节目：“朝鲜小姑娘”，演的是朝鲜人民同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的友谊，孩子们且歌且舞，一往情深，惹得全场小观众鸦雀无声，全神贯注。我们虽站在远处，听不真切，但是也仿佛置身于青山绿水的朝鲜国土上了。
我的朝鲜朋友老吴，低声对我说：
“我，看到他们，就想到朝鲜的小孩。小孩，是幸福的。”
老吴来中国才三个多月，中国话还不是那么熟练，但是他的意思，加上他做的手势，我是完全明白的。我补充了一句：
“可是，南朝鲜的孩子……”
老吴把双手一摊，摇摇头，脸上掠过一层阴云。
是的，南朝鲜的孩子们呀，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叫我们怎能不想起你们，想起生活在那个人间地狱里的你们啊！
战争和贫穷，给南朝鲜增加了多少孤儿！你们失去了爹娘，流落街头，李承晚为了装点门面，不得不设立几个孤儿院，来对付社会舆论。可是，那样的孤儿院又何尝不是饥饿的牢狱！且看南朝鲜的报上登的吧：“他们都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他们平常吃的是大麦饭和咸盐汤，穿的是破烂不堪的衣服……。孤儿们都患营养不良症。”这种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年年底的一个深夜里，大田市的一个孤儿院里，六十多个孤儿，用逃走来控诉美李匪帮的罪恶。
然而，在那个人间地狱里，你们又能往哪儿逃？等着你们的，是更加凄惨、也许连咸盐汤都喝不上的日子。釜山港外，美国船不是正等着你们吗？李承晚，用他那沾满了朝鲜人民鲜血的手，签下了新的血腥的合同，把你们当作奴隶卖给美国的农场老板了。二千五百多个年青的、花苞一般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那个卖国贼抹掉了。两千五百多个金喆、东亨、圣姬呀，你们如今正在哪儿呀？也许，你们正在太平洋上，像猪仔一样被关在闷郁的船舱里，在惊涛骇浪里往东驶，回头望祖国，祖国却一步步落远了，在海天相接处隐隐地不见了。也许，农场主的皮鞭正在你们头上飞舞，你们望着同伴的血淋淋的脊背，把眼泪往肚里咽……
亲爱的孩子们呀，你们听到祖国的声音吗？她像阿妈妮叫孩子那样，隔着重洋在呼唤你们哩！
还没有被卖掉的孩子们，还在那个大地狱里忍受着煎熬的孩子们呀，你们知道你们的祖国、你们的长辈们怎样在关怀着你们吗？
我想起了你金光亨，汉城的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你为了缴不起学校催逼的一笔“公纳金”，不得不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想起了你李基俊，京畿道杨州郡的一个农村孩子，两个多月前，美国兵抢走了你的钱，还用皮带把你勒死。在愁云惨雾的笼罩下，在美国兵的刀光剑影下，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呀！你们的父亲，为了饥饿，用菜刀自杀；你们的妈妈和姐姐，被美国兽兵掳走，无影无踪；你们的哥哥，徘徊在街头，颈上挂着一个牌子：“请买我的眼睛”；你们的弟弟妹妹，被吉普车压得血肉模糊。……
你们原是初春的蓓蕾，可是，还没等到开放，就受到狂风暴雨的摧残，枯萎了，雕谢了。而你们是有权利生存下去，直到万花如锦的时节的。
为了人类的花朵，为了让它们得到和煦的阳光和丰富的滋养，我们还能允许豺狼横行吗？还能允许那些吃人的生番在朝鲜的锦绣的国土上为所欲为吗？
不能！
阴霾，总归要被东风扫净的。南朝鲜的孩子，总归能像共和国北部的孩子们那样幸福地歌舞的。汉江应该跟大同江一样，充满孩子们的笑声，而不应该充满他们的泪水。自由幸福的鲜花总归会盛开在朝鲜南半部的山野，就像无穷花那样绵绵不断。这日子一定会到来的。我们要让这日子早点来到！（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