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添新枝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艺苑添新枝
本报记者　朱继功　洪和临
7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北京戏曲学校排演场里弦歌悦耳，枪飞剑舞。粉墨登场的是即将毕业的第一批学生。他们身材不高，穿着特别的帔靠折裙，表演和行腔中稍稍流露出嫩声稚气。在台下看戏的是他们的老前辈梅兰芳、荀慧生、郝寿臣、姜妙香、姚玉芙……。这不是一场平常的演出，而是一场严肃的“考试”。老艺术家们既像“主考官”，又似慈祥的“母亲”。他们时而对一个精彩的身段的舞蹈连声称好，时而又为一句出色的唱腔热烈鼓掌，他们的脸上呈现出异乎寻常的激动和喜悦。这是因为学员们就要分配到梅兰芳、荀慧生、尚小云剧团里边学习、边演出，将要成为继承这些著名艺术流派的又一批生力军了。梅兰芳兴奋地说，一下子补充这么多新生力量，是从梅剧团的前身承华社成立到现在四十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也是他们剧团的一件大喜事。
这所戏曲学校是1952年，在北京梨园界老艺人调嗓练功、相约叙谈的一所旧庙——松柏庵里建立起来的。当初，只有二十根藤杆，六根马鞭和一块练功的毯子。七年过去了，如今它已成为一所人民的、新型的“科班”。
七年多以前，这些学生刚迈进学校门坎的时候，只是九岁、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有的人头上还扎着红辫子呢。那时他们不要说对京剧艺术一无所知，就连自己的生活也需要老师们细心照料。七年辛苦，喜庆丰收，这批艺术新苗逐渐茁壮起来。现在他们中有三分之一是党、团员，50％具有高中文化水平，最少已学会了三十多出戏，最多的能演九十多出戏，其中包括生、旦、净、丑俱全的“群戏”。毕业生中还培养了一批专管文武场面的音乐人材。在最近几次的毕业公演中，这些京剧艺坛上的“新葩”，以自己浓郁的芳香和艳丽的色彩，受到广大观众的赞美。梅兰芳看过他们的演出以后认为，这批学生的基础很好，工夫扎实，他们的艺术道路是很广阔的。
15日，是这些学员毕生难忘的一天。学校教务长宣布了分配名单，学生们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答谢党和政府的关怀和栽培。在这个会上，七十多岁的老校长、著名“花脸”郝寿臣谆谆地教导学生，要刻苦学习，给学校争光，给党争光。这位老校长高呼：“力争——”，学生们紧接着喊起“上游”！倾刻间“力争上游”的声浪震人心弦，六十五名毕业生个个喜上眉梢。当然，最激动的，要算这位老校长和教师们了。几年来，他们不仅在教学中循循善诱，而且像“慈母”一样地关心着自己的“孩子”。有一回，郝寿臣发现他亲授的花脸组的学生嗓子不大亮爽，就悄悄地买了瓶“秋梨膏”给他吃。他还经常检查菜单，唯恐菜对学生的嗓子不合适。
这天，学生们还举行了座谈会，讨论怎样虚心、刻苦地向前辈艺人学习，担负起继承传统，发扬流派的光荣任务。按照学制，这批学生还要学习半年才能毕业，但是为了满足剧团和广大观众的需要，学校决定提早毕业。过去旧科班“出科”以后，照例要再一次投拜名师，这就要花钱请客，找关系，老艺人们称这种四处营钻，走投无路的苦况为“第二次投胎”，然而当这些青年学生还没走出校门，党和政府就给他们找到了这些名师，而且从学习一直到生活都做了妥贴的安排。这批学生中有许多人出身于梨园世家。同样是出科和就业，但是他们和自己的父兄辈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遭遇。旦角同学李玉芙的哥哥二十几岁出科以后，到处请客找人，生活无着，只好脱离舞台生涯。这些事实，使他们懂得怎样珍惜自己这可贵的学习机会，怎样兢兢业业地踏上艺术生活的道路。新学员李玉芙善演庄丽持重，雍容华贵的青衣戏，她学会了不少梅派戏，这次正好被分配到梅兰芳剧团工作，这个二十岁的姑娘抑止不住心头的喜悦对记者说：“我从小就特别爱好梅兰芳的艺术，这次有机会得到梅兰芳老师的亲自教导，是我从来不曾想到的。我一定要踏踏实实地学习，打好根底，并且全面地提高自己。”被分配到荀慧生剧团的花旦李雅兰扮相清秀，嗓音甜润。她说：这几年中，我们成长起来了，可是老师的额头却增加了皱纹，发际出现了银丝。这皱纹，这银丝，永远是督促我们前进的动力。我们决不以为能演点戏了，就自满起来，而要更加虚心、艰苦地锻炼自己。同她一起到荀剧团的三十个同学在座谈会上，也提出了她们的愿望：要在刻苦学艺的同时，在思想政治上求得更大的进步。
这一批新演员们个个奋发图强，老艺人们也在磨拳擦掌，准备贡献出自己的全部本领。梅兰芳对记者说，他一定把自己走过的道路和全部经验，随时随地、一点一滴地告诉给这些可爱的后辈，引导他们学到自己这一派艺术的精髓，不仅要做到形似，还要做到神似；同时要教育学生不断提高思想和品德修养，来更好地丰富自己的文化艺术知识。荀慧生准备用两三个月的时间，从舞台上、生活中来进一步熟悉学生的特长和喜好，为学生们讲授本派的形成过程和特点。然后指导他们排“红楼二尤”和全部“荀灌娘”等“看家戏”。正在西安演出的尚小云听到给他们剧团分配新演员的消息，立刻打来了长途电话，表示要把自己的拿手好戏传授给新后辈。
这几天，梅、荀、尚三个剧团里真是喜气洋溢，人人都在准备迎新。老艺人们的这种兴奋心情是不难理解的。梅兰芳八年以前曾在他的“舞台生活四十年”中写道，旧社会依靠私人力量开办的旧科班，
“好像大海中的一只小船，遇到风浪，翻船的危险是不可避免的。只有政府出来主持，才能建立巩固的基础，把戏剧界的艺术精华保留下来，新的思想加进去，成为一种最完整的舞台剧。这不是我个人的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这八年时间并不算长，梅兰芳和许多前辈艺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今天已经成为事实了。（附图片）
在“刺蚌”一场中，演员李玉芙（右）的表演动作准确、优美
本报记者　纳一摄
宋静媛扮演“扈家庄”中的扈三娘，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颇受观众好评　本报记者　纳一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