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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难忘“蝶双飞”——谈粤剧“关汉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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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9-07-21
第8版()
专栏:

一曲难忘“蝶双飞”
——谈粤剧“关汉卿”
韩北屏文 叶浅予速写
北京的舞台,是百花盛开的园地。粤剧“关汉卿”在争妍斗艳的花丛中,散发着南国的花香,菠萝和芒果的芬芳。月西斜,凉风习习,人们走出剧场之后,耳畔还回响着一曲“蝶双飞”。关汉卿和朱廉秀的形象,将使人久久不能忘怀。
关汉卿,一个伟大的戏剧家,人民的代言人;朱廉秀,一个被压迫在底层的妇女,“冷却了热心肠”,却又昂然挺立,展示了高尚的灵魂。这两个人物的结合,用“风尘知己”来形容,我看是不太恰当的,至少是不完全的,他们在向封建统治者的斗争中结成友谊,战友的感情超过了儿女私情,因而他们携手斗争时,给人以激励,当他们受到折磨时,不是使人扼腕,而是使人产生对封建统治者的仇恨和愤怒,还是增强了人们的斗志。“破笼终有日,百折不能磨”,是生离时的鼓舞,也是继续斗争的信誓。
田汉同志的话剧“关汉卿”,是粤剧“关汉卿”成功的基础。但是,改编仍然需要创造。粤剧“关汉卿”能作到基本忠实于原作而不拘泥于原作,并且按照戏曲的特点赋予新的生命,应该说,改编工作是做得较好的。听说田汉同志对改编本提过意见,并润饰过唱词,当然使原作精神能更好地保留和发扬了。
话剧本和粤剧本最大的不同,在于戏剧的结尾。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到底是喜剧收场好,还是悲场收场好?争论是有的。我是赞成悲剧收场的。在那个封建统治高压的年代里,敢于正面抗争的关朱,一定会受到打击,这是不是可以叫做历史的真实呢?关汉卿之被逐出大都,固然是意外的幸运;朱廉秀之不能脱籍,似乎也是势所必然。“行院妓女不准嫁文人学士”,悲剧收场比喜剧收场更引起深思。就艺术处理来说,一曲“蝶双飞”,
“栋折梁摧人竟萎,管残弦断不成声”之后,急转而大团圆,实在太骤然了。饰朱廉秀的红线女曾经说过:“由狱中相会,一转到破涕为笑的大团圆,如同倾泻而下的万里江河,突然要它倒流停滞一样,这是很难做到的。”我想,她这番话是有道理的。
在改编本的若干细节的改变上,也有可取之处。比如第二场,话剧本幕开时,关汉卿和朱廉秀都已在场,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好;但就戏剧的要求来说,女主角悄悄出现,总有点儿欠缺。现在改成朱廉秀单独上场,一段舞蹈,四句定场诗,就妥贴得多。另外,还穿插梅香遥见关汉卿登楼,预斟双盏茶,说明朱与关的关系;关汉卿手持朱小兰案卷上来,说明他对这一冤狱已作了调查研究,设下了后来写“窦娥冤”的有力伏笔。情节虽然细微,但是使人物性格,相互关系更鲜明,结构更缜密了。
有了一个好的剧本,不一定有一次好的演出。这里面还需要演员的创造和音乐的烘托。
我曾经问过马师曾和红线女,他们是怎样来体会剧本的精神、创造人物的。他们回答很详尽,可是有一个共同的意见,那就是他们在旧社会的命运,和关汉卿、朱廉秀的命运相同。压迫艺人欺侮女戏子,种种令人发指的事情,他们全遭受过。他们在“关汉卿”剧本中,重温了过去的生活。马师曾甚至这样说:“我想这个剧本中也有田汉同志自己的影子。”对旧社会的控诉,对新社会的热爱,两种感情溶合在一起,舞台上才出现了动人的形象。第二场戏中,关汉卿打算写“窦娥冤”了,他和朱廉秀有一段简洁的对白;“你敢演?”“你敢写?”“我敢写!”“我敢演!”观众热烈地拍起手来,这是在支持他们的斗争。第七场狱中相会、“蝶双飞”“写尽英雄气,激发女儿情”,演员演得好,唱得好,但更使观众倾心的,是通过曲词,通过表演,我们看到了两个光辉性格的完成,因而产生喜悦,产生敬重。
粤剧“关汉卿”不是一下子达到今天的水平的。它经过揣摩、实践,更经过集体力量的帮助,才逐渐走到演出较优秀的这一步。演员在艺术创造上也遇到过困惑。
从总的方面来说,演员有对旧社会的憎恨和对新社会的热爱作支持,塑造人物有凭借,有可能钻得深些。然而,在具体的表演上,不是没有困难。比如狱中相会那一场中,朱廉秀几乎用全生命去唱“蝶双飞”,可是站在一旁的关汉卿怎么办?我看到马师曾最初几场的表演,反映太强烈,动作过多过大,感情不够深沉。演员自己也不满意。马师曾经过一段探索,他自己有了新的理解:关汉卿写出“蝶双飞”,并没有准备给朱廉秀看,只不过是自己的抒情绝笔,当朱念它时,关汉卿开始还有听自己作品的感觉,逐渐深入诗境,感情升华,沉浸到同运命人的理想和愿望中去了。这是一个演员的理解,他按照这个理解去作了,自然就比以前更协调。也许还不够理想,也许今后还需要修改,但这种钻研是可贵的,特别像马师曾这样的老演员,如此勤奋,令人欣佩。
红线女饰演朱廉秀,“身落风尘二十年,琵琶弹断几多弦”,一个高尚的灵魂,却沦落在被人贱视的环境之中。要把这两种思想生活完满地表现出来,很不容易。她自己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那里面有她自己的体会和创作的甘苦,说得很中肯。我只想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她的艺术创造的努力。第六场,阿合马勒令停演“窦娥冤”,叫朱上场,骂了一顿,又叫她当面重演一遍。朱廉秀两次上场,一次是朱本人,再一次是窦娥,而后又是朱廉秀,身份不同,感情突变,表演区域又小,这对演员是一场考试。红线女把握着这样一根红线:“窦娥教我朱廉秀,决不低头让敌人。”以窦娥为榜样,面对阿合马这一类强人,朱廉秀和窦娥的思想感情合而为一了。朱入狱之后,看到身穿演窦娥的囚衣,也给了她勇气。就是在她读关汉卿新写“窦娥冤”曲词时,激昂高亢,也是窦的悲愤和朱的感情爆发的结晶。由于这种理解,再加上红线女自己说的:“这个剧本好像是艺人的回忆录”,所以她塑造了一个光辉的形象。
田汉同志的几首新词,隽美而深刻,现在配上新制的乐谱,相得益彰,谁也给一曲“蝶双飞”打动心了。
在剧场里,常常有人情不自禁地拍手,我也是情不自禁地写了这篇文章。(附图片)
朱廉秀演窦娥(红线女饰)
关汉卿(马师曾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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