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呵，请你停一停——重访开城板门店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人们呵，请你停一停
——重访开城板门店
黄钢
当我这一次再来开城的时候——这是我在战争时期访问过的城市——许多旧日的街道已经认不出来了。三八线上的开城如今是变得这样繁华美丽，以致使一个曾经熟悉她的客人，再也找不到从前走过的途径了……
但是松岳山下的风光依旧。这儿的水稻田里有不少长颈的鹭鸶在悠然漫步，或者展翅低飞……正像是朝鲜书本里所写的——“在树林花木以及树林上空悠悠飘动的云彩倒映着的平静水面上，成群的白鹳在飞翔……”呵，这是多么绮丽神奇的国土呵——如果没有人对这里的土地施加以人工的割裂的话……
“你看见了停战以后的分界牌么？”
“不——我一时还没有看见呢！”
“那么你就先看看这南面的山头和田地吧，”一位朝鲜同志对我这样说：“这儿离我们的南半部实在是近呵！你转过身子来，你看看这边；对啦，这样你就是面对着我们祖国的南半部了；我们这儿离汉城是多么的近——你几乎可以听见南半部人民呼吸的声音，……你听见了吗？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喊叫，他们的呻吟！……”
我转过身来。我相信这一切。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听见。这时候我是站立在开城市内的朝鲜爱国烈士陵墓之前，站在那儿高高的白石阶上。依照那位朝鲜同志的指点，眼看着对面不远处展开的重叠的墨绿色的山峦……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我多年以前看到它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在我的身边有了这个新砌的陵园。这个巨大的爱国烈士陵墓中埋葬的是在朝鲜南半部牺牲的成百上千的战士尸体。“他们的尸体是停战后从南朝鲜迁运过来的。”朝鲜朋友说。现在他们的墓碑上刻写着这样的字句：
“这里沉睡的是在正义的祖国解放战争中，为党为祖国和人民献出了自己宝贵的青春生命的爱国烈士！
“人们呵，请你停一停，停下来追忆那不灭的勇士们的爱国的忠诚和热忱吧！
“用鲜血保卫祖国的朝鲜人民军烈士们的灿烂功勋将流传子孙万世，发出永恒的光辉！”
这时候从对面的山头上飞过来成群的鸽子，它们那一阵阵自由起伏的飞翔，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就在这些沉睡着的烈士们的墓前，我马上想起了如今流传在整个朝鲜的民谣——
自由翩飞在蓝空的鸟啊，你天天南北回翔，怎么我们就不能来往？
是谁隔开我们的父母兄弟？
——这些诗句，不就是南朝鲜人民愤怒的呼唤吗？是谁隔开了他们？是谁抑制着南部人民自由的呼吸？是谁让这些英雄的尸体沉睡的时候，还面对着南半部没有解放的河山？
人们呵，请你停一停吧！停下来再看看那开城境内松林苍翠的松岳山……
此刻当我们来到这烈士墓前的时候，距离那震动世界的朝鲜抗美解放战争的最初年份已经快有十二个年头了。
十二年前的6月18日，美国总统的特使杜勒斯不是跑到松岳山上去了吗？那时候他为了发动侵朝战争，为了最后一次的检查与批准向朝鲜北部进攻的作战计划，带领了美国军事顾问团和李伪军高级将官，进入了当时还在南朝鲜管辖之内的松岳山战壕，拿起了望远镜，对着三八线北面的地形与情势，进行了战争前夕的亲身视察……然后，那一位戴着圆边礼帽的杜勒斯，从松岳山回到汉城，就颁发出规定要在十二年前的6月25日上午五时进攻共和国北部的指示；那一年的6月19日，杜勒斯在汉城傀儡“国会”上是这样公开宣布的——“美国已有准备从物质及精神上援助为反对共产主义而斗争的南朝鲜”。“你们发挥你们力量的时期不很远了”。这就是举世周知的美国侵朝战争的重要内幕及其具体的发端。
美国《生活》杂志在1950年8月写道：“在我们的整个历史上，从来没有看过任何战争像这次战争那样做好了战前的准备。”亲手参预了这项战备工作的杜勒斯先生当年也这样预料：他认为南朝鲜对“北韩”的“北进”进攻，“只要能坚持一个星期”，美国就能够假借联合国的名义动员陆海空军，保证侵朝战争取得胜利。而现在呢，历史早已经对于杜勒斯的“预料”作出了回答：保证取得胜利的杜勒斯先生，还有那些数以十万计的侵朝美军士兵们，都已经是终身抱憾地长眠于地下了，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灿烂旗帜却已经是飘扬在松岳山上……
人们呵，请你停一停吧！停下来，再看看，这就是美国侵朝军队当年的军事代表和我们的代表签字的地方！就在板门店这一间具有历史意义的房屋里，过去的美国军事代表曾经在被美军盗用的联合国旗帜下面签过字。……而在朝鲜停战谈判初期担任过美方首席代表的乔埃海军中将，他在《朝鲜停战幕后的失败》这篇文章中曾经写道：停战协定是“美国在共产主义威力面前的史无前例的屈服”，他说：除了共产主义者以外，世界上哪一个国民敢说和美国及其盟国作战而把它们赶进了死胡同呢？
如今在标志着南北朝鲜的分界线的板门店谈判会场地区里，还可以看见那些头戴白漆钢盔、身穿细腿裤子的美军宪兵，他们交叉着双手，伸长着两腿，站在军事分界线那边深绿色的美国军用营房的铁屋顶下边，做出百般无聊的各种姿态，活像是那一号有过胡天胡地经历的登徒浪子，在他们家门前的死胡同口儿上蹓蹓跶跶，怅然若失……
这时候我不禁想起了一位朝鲜诗人著名的诗句——
这儿不是国境，却是分界线，
碧波上插着一把尖刀！
真是岂有此理，美国的国境
为什么应该在这里？
真的，难道这里是美国的土地？美国的宪兵为什么不回到他们华盛顿的大街上去，要站在这里！
这时候，身边的朝鲜同志对我们说道：
“我们的汉城呀，离这里只有五十公里。你们只要是晴天来到这儿，就可以从这里看见汉城的三角山。刚才我们去献过花圈的爱国烈士墓里的许多英雄，有一些就是在1950年解放汉城的战役中牺牲的……
“至于南北朝鲜今天的分界线，你不用拿起望远镜，在这里往前边看一眼，就完全看清楚了！你看看那庄稼长得好、农作物茂盛的地方，就是咱们的这一边；那没有一点儿庄稼长出来的地方，一片荒芜的土地，那就是南部朝鲜，就是分界线的那一边！……
“这是因为美帝国主义者——他们在这里冒充土地的主人——不让南朝鲜的居民在板门店附近耕作土地的缘故！
“荒芜的田园，饥饿的人民，这就是今天的南朝鲜。你想想：现在那里有一千万人处于断粮状态，平均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的肚子是空的！……
“看，南朝鲜的山鸡都跑到分界线这边来了——因为那一边山野里都找不到谷粒，养不起这些山鸡！”从板门店返回开城的路上，朝鲜同志指着汽车窗外的田野这样说。
可不是么！在分界线这边的田地和山坡上，深赭［zhě］色羽毛的山鸡是特别的多——它们之中的多数是从朝鲜南半部那边飞过来的——它们正从美军统治下的“自由世界”里转移出来，开始了自由的旅行……
“现在在我国南半部，人们并没有鸟儿自由！”……我发现朝鲜同志每一刻的思绪，都是沉浸在为了祖国的统一而怀抱的想念之中。
“他们是死也不会瞑［míng］目的！——朝鲜同志指着开城的爱国烈士陵园说——如果他们不看见祖国南半部的统一和解放，他们也会从英雄的坟墓里挺身而站起来，出现在美国佬的跟前，对他们大吼一声：‘滚出朝鲜去！’”
人们呵，请你停一停！停下来听听朝鲜战友的豪迈的誓词般的言语吧！会有那一天的！——那一天人们会带着汉城、釜山和巨济岛采来的新鲜花朵，再来到烈士们的坟前，会告慰那些爱国的英雄们说：
“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祖国的民主与自由以及民族独立解放而牺牲的烈士们呵，你们遗留下来的志愿与事业，我们已经完成了，请你们看看这些南半部送来的芬芳的花朵，含笑九泉而安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