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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门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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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62-12-16
第6版()
专栏:

  西红门
  武楼
西红门,好喜气的地名儿。看看这里的景色,真让人喜爱。田野里的土地,拖拉机全部翻耕过了,平整而柔软的泥土充分地曝晒在阳光下。像绿色地毯一样的麦田,平铺在广阔的大地上。在有的田地里,树立着一堵堵的玉米秆扎成的风幛,墙下正培育着幼嫩的菜苗。进到村子里,我们见到金子似的一堆堆粮食入库了。社员扶起那一人多高的稻秆,捧出那尺把长的棒子,那又嫩又鲜掉地就碎的大萝卜,那满窖的大白菜,怎能禁住心头的喜悦。过去全村只有地主有一架手摇唱机,可是现在,村里有条李家胡同,一到天黑,几乎家家都放收音机。于是,人们就把这儿叫“收音机胡同”。
过去,西红门紧靠皇帝打猎的南苑,是旱涝、风沙、盐碱样样灾害俱全的地方。皇帝们只关心自己的游猎,并不注意这里群众的疾苦。多少年来,西红门群众一直过着贫困的生活。这里的地理条件实在太坏了。村子的北半边,原是风沙地,每年春风一起,黄沙漫野,一天一夜的大风,能刮出条沙岗。庄稼的嫩苗,怎经得住狂沙摧残!村西南全是洼地,最洼的“王八坑”、“黄土坑”等地方,别处干旱,这里总是水汪汪的;别处墒正好,这里便成了泽国,有时水没腰深,秋收时能收几穗高粱就算不错的年景了。但这几穗高粱还得淌着水,划着簸箩去一穗一穗地掐回来。村子东半边的大片土地呢?社员们说,熬碱熬硝盐这倒是个好地方,就是不大收庄稼。春潮一泛,满地白霜,稀稀拉拉的禾苗,不是被盐碱渍死,就是长不高,长不旺。这样的土地,过去西红门的人怎能过上好日月?直到前几年,这里许多人家,还靠政府救济过日子呢!现在那风沙地里,每亩收三、四百斤麦子,盐碱地里每亩收一万多斤大白菜,水洼地里每亩能收八、九百斤的水稻。这些听来好像是神话,但却一点也不神。你看那村北一道道的防风林,村西南的水柜,田野里星罗棋布的机井,木管井,你就会知道这是集体力量改造自然的胜利。
我们走在村北的路上,渐渐地感到路难走起来。一只脚刚刚抬起,另一只脚又陷进了沙坑。寒风吹来,飞沙扑面,仿佛走在内蒙古的沙漠地带。“没想到,离北京十多里的地方,居然有一块‘小沙漠’!”正想得出神,不觉一脚踩着了麦苗。前面一畦畦麦苗长得多好,竟像“沙漠中的绿洲”,距“绿洲”不远,是一道道的防风林。
老社员张立峰,曾在这块地里种过地,他知道这片沙地的过去,也知道它的现在。张立峰今年六十多岁了,可他望着麦田的兴奋神情,哪儿像有这把年纪的人呢?他黑布棉袄里,套着一件年轻人穿的新绒衣,显得挺有精神。土地改革后,他在这里分到几亩地。他同风沙斗争过,而且斗得很顽强。白天黑夜,人们看到他推着一辆小车,在沙地里来回奔忙,仔仔细细把刮来的黄沙运走,填上一车车肥泥。农时一到,别的庄稼难种活,赶忙种上老秧瓜。一夜狂风,竟把泥土刮跑,连种子也没影啦!他心不甘,一发狠,种二回,又给刮了。连种四回,还是一点点没有留下!合作化后,老人家同社员们一起,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在沙地里栽下一棵棵柳树,眼看着一排排柳树转青了,长大了,成荫了,形成一座可以遮挡风沙的防风林。一看老人眼角布满的深深皱纹,就知道他曾为这风沙付出了多少心血。
老人指指前面的防风林,乐滋滋地说:“现在这片地种什么都长。”一边比划着:“今年一棵大白菜几十斤重。我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这里种过麦子,今年收的麦子一亩三、四百斤呢。明年比今年更好,你们看这麦苗长得多好,比去年的麦苗好多了。”他不时咧开嘴笑着,连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也跳动起来。
我受了老人喜悦的感染,不觉对这一排排防风林肃然起敬。防风林呵!在北风凛冽的冬天,柳叶落尽了,就是这些细细密密的枝条,却挡住了狂暴的风沙,保住了麦苗的生长。防风林呵!当你是单株独棵的时候,你是多么软弱无力,而今,这里是几千棵几万棵组成的强大的林木集体,还有什么风沙不能战胜呢!
村西是一个水库。当地人把这叫水柜。说来可笑,在我的想像里,水柜该是个四四方方的形状,这才像个“柜”。举目一看,不禁笑了起来。这水柜倒像条长长的河。说它是河,可又奇怪,往西去,水上怎么总在喷出白亮亮的水花?党支部书记刘永恒同志为我解开了谜:这水花,就是取之不尽的地下水呵。
刘永恒,约莫四十岁上下,淳朴敦厚,见到陌生人多少带点腼腆。他排行老四,解放前,因为穷,人们都叫他“穷刘四”。每天人们看他拿着锄,站在街上等人雇短工,害着疟疾,还得给地主干活。可就是他,领着社员们修了这水柜。在那北风紧刮的寒冬,他们一锄锄挖着,头上冒着热气。挖到后来,地里渗水了,怎么办?用几架水龙把泥水车出去。车着车着,淤泥塞住了水龙口,水出不去,一结冰,工程就得停,怎么办?刘永恒捋了捋棉裤腿,跳下结着薄冰的淤泥水。他穿着湿透了的棉裤,站在冷到骨心的冰里,脚冻紫了,还是把淤泥一点点铲出来。铲完了,还是他,领着大伙在水柜里打了一百多根竹管;每根管要打下十丈深,才能把地下水引上来。你看,这八华里长、一米多深的水柜,花费了多少人的辛勤劳动!
刘永恒淳朴的脸上,露出丝丝笑意。他用亲昵的目光看着水柜,自言自语:“这水柜里的水总这么满,怎么用也用不完。”我奇怪地问:“这就是过去的‘王八坑’吧?怎么现在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呢?”他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只顾指着旁边一大片稻田说:“现在再大的雨都不怕了,只要一个钟头,雨水就都流进水柜去了。这儿的水稻,少说也能收八百斤。”
水柜里结了一层薄冰,而竹管里的地下水,却汹涌地向外喷流。今年已经一百多天干旱不雨了,但这里仍然获得了丰收。西红门的人们,在集体道路上发出的威力,不正像解放出来的地下水,源源无尽、喷流不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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