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亮光
　王恺
那是一个阴霾的黑夜。我踏上小岛，摸黑朝守岛部队驻地走着。
这个小岛距离陆地有十几浬路程，岛上住着一个观察站。我到的第四天，薛站长告诉我，水警区的电影放映组要来了。可是这天气候不好，中午时分，大风骤起，波涛汹涌。薛站长约我到海边去。
“看样子有八级风！”薛站长朝海上眺望了一阵，大声对我说：“不过，老崔他们不会因为起风就不来……”我常常听他提到老崔，但不晓得是个什么人。“你不认识老崔？”站长挺奇怪地问我：“他是水警区电影放映组组长。虽然我们的工作性质不同，可是我们观察站的人都把他看作学习的榜样。”
薛站长接着滔滔地讲下去：
“放映组第一次到我们这里来是一九五六年八月十二日，这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在这以前，我们站在夜间发现了一架敌机，亮着红绿灯飞来，假充我们自己的飞机企图混过我们的耳目，可被我们识破了，立即报告有关部门，结果把它给击落了。就为这件事，我到水警区开了一次会。会议中间，老崔找到我，说他们要到岛上来放电影，并约我一起走。那是这个放映组成立的头一个月。
“十二日那天，可巧有风。我劝老崔最好改期，但他不干，说：‘海上的气候变化很多，要等风平浪静才工作，那部队还能看上电影？’我说：‘交通艇不能开航了。’他说：‘咱们坐帆船！’就这样，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启程了。
“约莫航行了七八浬路，风浪越来越大了。帆船在波浪里漂来荡去，弄得人坐立不安。可是老崔却说：‘老天爷是让我们扭秧歌，好，就扭给他看。’他并且哼起秧歌调：‘少啦少啦多啦多……’逗得人好笑。
“波涛像山头一样在帆船四周竖起来，已经不是扭秧歌，而是打秋千了。风变换着方向，捉摸不定。帆已经不听指挥，我们只好用手摇橹。浪有时打上船来，溅满衣服，冰凉透骨。忽听得咔喳一声响，桅杆被风吹断了。两个放映员早已被颠簸得头昏脑胀，呕吐不止。老崔脸色发青，直吐清水。我劝老崔到附近的岛屿去避风。他仍然要坚持原计划。
“风一直不见减弱。而且又下起雨来。我们全被浇得浑身精湿。老崔简直是洗了个澡，因为他把自己的雨衣盖在放映机上了。
“十几浬路，竟花了四个多小时才到。登上码头时两脚很难站稳，觉得山也摇，地也动。可是老崔他们连休息一会也不肯，把机器搬进食堂就催我集合部队。‘行！有股干劲！’我心里挺佩服。放映开始，更使我们感到意外的高兴，原来放映组把我们站识破敌机的事画成幻灯片了。
“从那次后，老崔他们就成了我们站经常的客人。每个月半他们来岛上放映电影的日子，也就成了我们的节日。
“老崔经常给我们带来领导机关和首长的关怀，给我们带来知识和愉快。我们在这小岛上，竟可以看到毛主席和天安门，看到东北的森林、江南的水稻、鞍山的钢铁，看到福建前线的战友，看到各种精
彩的戏曲，还看到老挝人民的斗争和古巴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的英勇不屈的精神……总之，我们从一方小小的银幕上，看到了全国和全世界，并且时常从幻灯片上看到我们自己。
“老崔成了我们最亲密的朋友。他们不只是为我们放映影片，还替我们从陆地上购买图书，洗印照片……看，我这枚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纪念章，就是他给我捎来的。
“我们站的同志们，也想念家乡，想念亲人，但比较起来，倒是更想念老崔和他的放映组……每当月半他们要来的时候，大家盼着他们，炊事员把最好的菜准备好，等他们。
“在一次水警区召开的站长联席会上，各个站站长说起老崔时，大家都赞不绝口。原来各个岛屿都和我们一样盼老崔，想老崔。老崔的朋友遍布四海……”
一个浪头扑来，打在我们脸前的岩石上，打断了薛站长的话。这时我才发现，风浪比适才更加猛烈了。几只海鸥侧着翅膀落到礁石上，它们大约和风浪搏斗后，感到疲倦了吧？在这样的天气里，除了大型船舶，小帆船是很难航行了。电影放映组还能来吗？同志们都担心这点，凡是交过班的人都陆续跑到海边来，谁也不说什么，只是朝大海眺望。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有个水兵跑来，向薛站长报告说，山顶上的观察员发现了一个目标，正向岛子驶来。
“是老崔他们，风雨无阻！”薛站长说。接着他吩咐水兵：“告诉山上继续观察；通知伙房预备晚饭。”
我在浪涛中也望到了一个小黑点，它时隐时现，不过我眼前油然浮起了一片亮光，此外还有一只帆船，甲板上堆着放映机，旁边站了几位笑容可掬的放映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