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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山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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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63-05-20
第4版()
专栏:

  砍山鞋
  杨尚德
一个精壮的小伙子,从春花烂漫的南山上走下来,口里唱唱喝喝,脚下叮叮呱呱,鞋钉捣着山路,像给他的歌声伴奏一样。
我是来访问许登殿建设山区的事迹的。在谈论中,人们却一再给我提示:“要了解这后生的人性,你就好好看看他穿的那双鞋吧!”
他穿的一双什么鞋啊!说来也和每个山村人穿的一样,实纳帮,实纳底,帮子硬得像牛皮,底子硬得像钢板。说它像皮鞋,它比皮鞋坚实,帮子磨了一层又一层,还是硬朗朗地;说它像“铁鞋”,倒是名副其实的,底子上的鞋钉磨掉一茬再打一茬,还是硬巴巴地。这种鞋,在我们张家口一带的山区里叫“砍山鞋”。
我注意捉摸了几次,总也看不出它有什么奥妙之处。后来跟着这双鞋追访,想不到真还有一段特殊的来历哩。
他从小就离开了山村,跟着父母在城市里居住。从小学到中学,穿的是轻巧的布鞋,软活的球鞋,还穿过光亮的皮鞋。四年前,高中毕业了,立志要回乡建设新山村。他当时穿着皮鞋,父亲说:“皮鞋穿不得!”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布包,亮出一双砍山鞋,说:“要找这样一双鞋。我是穿这种鞋走出来的,现在下乡上山还离不开它。你要穿这样一双鞋……”
他回到了深山里的故乡。山高石头硬,穿着球鞋上山去干活,又滑又咬脚,吃不消;穿着布鞋上山去干活,几天就磨破了,撑不住。老奶奶戴起老花镜,在阳光里,在油灯下,给他赶做了一双砍山鞋。他套上白布夹袜,把脚硬蹩进了这双鞋。老爷爷说:“你先在村里走几天试试脚。”他却跟人上了南山。走在半路上,前面脚指像被钳子夹到了一起,后面脚跟生疼。到了山上脱下鞋袜一看,两只脚掌心各磨起了一个大泡,后脚跟上印了两道血印。
晚上,一拐一摇地下山回村。回到家里就爬倒在炕上了。老爷爷唉呀唉呀地着急:“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就上山了?穿这鞋,上这山,可不是好玩的呀!唉,年轻人不知深浅……”。老奶奶忙着给他挑泡、烫脚,心疼地说“俺孩子自小在城里长大,嫩手嫩脚地,就该慢着点来嘛。这硬东西,可不是三天两后晌就能服下来的。”
“一锤子炼不出好钢来。”老爷爷说:“砍山,砍山,可不是轻易的事。”
说着,老人给他伸出了一双结满顽茧的手、一双坚石般的脚:
“你来比比!”
他看着自己鲜嫩嫩的双手,肉墩墩的两脚,笑了。
从此,在院里,在山上,他穿着这双鞋磨练他这双脚。他不断地听到老爷爷说,他早先怎样被地主逼着穿上这种鞋上山砍柴、放羊,后来又怎样穿上这种鞋为游击队带路、送粮;老奶奶也不断说,她早先怎样流着眼泪做这种鞋,后来又怎样不分昼夜地为山上的同志们做这种鞋。老奶奶看着登殿的父亲穿上这双鞋上山了,看着他和同志们下山来,穿着这种鞋,打到城里去,打到南方去……。
这是怎样的一双鞋啊:他听说,在初办农业社的时候,老社长曾经带领一群最硬的“砍山鞋”们,严冬上山砍柴割条,买来了大骡大马,建起了家业。后来,乡亲们又上山植树、挖水库、开引水渠,把正南山上的一条羊肠小路踏成了一条明光光的通天大道……。
一天一天,脚上服了这双鞋。鞋底打满铁钉,提起来有三斤重,穿在脚上也变得轻轻的了。他在山里飞上飞下,叮叮当当,一年后就领导着一伙年轻人到一座古僻的荒山里,植起果树来……。
前年冬天,他穿着这双鞋到张家口探望父母。父亲看了看他结实的手和脚,提了提他那打满铁钉的砍山鞋,高兴地勉励了他一番。回来的路上,在郊区碰到了他高中时的一个女同学。他俩原是很要好的朋友,自他上山以后,感情就有点凉了。她一边领着许登殿要往家里走,一边斜眼瞅着他的打扮,鄙夷地说:“想不到你成了这样!瞧你这鞋,哎哟哟……”。
她这一“哎哟”,许登殿就火了,气冲冲地说:“鞋咋样?想不到你变成了这样!”从门里抽回一只脚,扭头就往外走,两脚踏得腾腾响。
去年冬天,许登殿又穿着这双鞋到了张家口。那姑娘在马路上,羞怯地看着他,看他两脚叮叮当当,和许多胸前挂红条条的劳动模范们一起,雄赳赳地踏进了大礼堂。
这一天,许登殿在礼堂里,听着如何改变农村面貌、战胜资产阶级思想的报告;礼堂外,却有一个姑娘徘徊,在找寻他那砍山鞋的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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