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谈可能和现实 [复制链接]

第5版()
专栏：

略谈可能和现实
高宝钧
事物由可能转化为现实的过程，是一个充满了斗争的过程。由于事物内部的矛盾运动和外部条件的影响，事物的运动过程必然会出现种种不同的趋向，即种种不同的可能性。这些不同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两种根本相反的、互相对立的可能性。事物由可能转化为现实的过程，也就是这两种对立的可能性之间不断斗争，并由一方战胜另一方的过程。
现实事物是一个矛盾统一体，现实事物内部，总是包含着新的一方和旧的一方、进步的一方和反动的一方的矛盾斗争。由此而产生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新的进步的一方战胜旧的反动的一方，把事物推向前进的可能性，一种是旧的反动的一方继续维持现状，或把事物拉向后退，暂时战胜新的进步的一方的可能性。这两种可能性之间也不断地在进行斗争。在现实事物中，新的一方常常不是只通过一次斗争就能战胜旧的一方的。因此，新的一方战胜旧的一方的可能性，也常常不是只通过一次斗争就能消灭相反的可能性而转化为现实。特别是当旧的一方居于矛盾的主要方面，旧的一方的力量要比新的一方大得多的时候，旧的一方战胜新的一方的可能性也会转化为现实。但从事物发展的总的趋势来看，这两种可能性发展的最终结果则是根本不同的。新事物一定要战胜旧事物，代替旧事物，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这条规律决定了，在两种根本对立可能性的斗争和发展的过程中，新的一方获胜的可能性之最终转化为现实是带有必然性的。在一定条件下，旧的一方获胜的可能性也会转化为现实，从而推迟了新的进步的可能性的实现。但是，这种胜利只具有暂时的或局部的性质，它不带有必然性，它不可能改变历史发展的根本方向。旧的一方获胜的可能性虽然转化为现实，但它并没有解决原有的矛盾，因而也没有消灭新的进步的力量。它的胜利反而使原有的矛盾更加深刻化，使新的进步的力量“吃一堑长一智”，具有了正和反多方面的更加丰富的经验，在斗争中更加成熟起来。这样，在旧事物获胜了的现实中，同时又孕育着它自己行将灭亡的深刻的内在的危机。因此，归根到底，旧的反动的可能性终归要被克服，新的进步的可能性终归要变为现实。
由此可以看出：一方面，从事物发展的总的趋势和最终的结局来看，新的进步的可能性终归要变为现实，旧的反动的可能性终归要被克服。不管从开始到结局的具体道路有多么迂迴，多么曲折，新事物战胜旧事物的这种结局，是肯定无疑的，必然的。毛泽东同志总结了阶级斗争的规律，指出：“帝国主义者的逻辑和人民的逻辑是这样的不同。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帝国主义和世界上一切反动派对待人民事业的逻辑，他们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这是一条马克思主义的定律。……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人民的逻辑，他们也是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又一条定律。俄国人民的革命曾经是依照了这条定律，中国人民的革命也是依照这条定律。”①因此，从长远的、整体的观点来看，旧事物、反动派是没有发展前途的。新的进步的力量，革命的人民，必须也应该在战略上藐视它，即使在旧事物的力量大于新事物、旧事物居于矛盾的主要方面时，也敢于同它进行斗争，并且确信新事物战胜旧事物的可能性最终必将转化为现实。在这个问题上，伟大的革命导师马克思就是一个最好的榜样。一八四八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国的“那些没有领袖、没有共同行动计划、没有经费和多半没有武器的工人”，在巴黎举行了大规模的起义。这个“现代社会中两大对立阶级间的第一次大交锋”，终于被资产阶级“闻所未闻的残酷报复”镇压下去。六月起义失败了，但是马克思并没有从这里得出悲观的结论，而是满怀着由于对历史发展进程的科学认识而产生的革命激情高呼道：“革命死了，革命万岁！”②一九二七年，中国大革命失败了，全国转入了国民党反动派白色恐怖的黑暗统治，中国革命由高潮转入了低潮。在革命根据地，有些同志在革命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产生了“红旗到底打得多久”的疑问。毛泽东同志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导，具体地分析了中国政治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性，分析了在四围白色政权的包围中小块红色政权存在和发展的可能性，指出：“一九二七年革命失败以后，革命的主观力量确实大为削弱了。剩下的一点小小的力量，若仅依据某些现象来看，自然要使同志们（作这样看法的同志们）发生悲观的念头。但若从实质上看，便大大不然。这里用得着中国的一句老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就是说，现在虽只有一点小小的力量，但是它的发展会是很快的。它在中国的环境里不仅是具备了发展的可能性，简直是具备了发展的必然性，这在五卅运动及其以后的大革命运动已经得了充分的证明。”③
另一方面，从事物发展的具体道路来看，事物的发展过程又是迂迴曲折的，新的进步力量战胜旧的反动力量的过程又不是一帆风顺的。旧的反动的一方战胜新的进步的一方的可能性，在一定条件下也会转化为现实。这种可能性的实现，也就是革命事业遭受到困难、挫折甚至失败。因此，新的进步的力量，革命的人民，在战略上藐视敌人的同时，又必须也应该在战术上重视它们。在每一个具体的斗争中，必须讲究斗争的艺术，善于同它进行斗争。伟大的革命导师恩格斯就是以这种精神教导每一个革命者的。恩格斯在分析起义的问题时指示说：“起义也正如战争或其他各种艺术一样，是一种艺术，它要遵守一定的规则，这些规则如果被忽视，那末忽视它们的政党就会遭到灭亡。……敌人的战斗力量在组织、训练和传统的威望方面都占居优势；如果起义者不能集中强大的优势力量对付敌人，他们就要被击溃和被消灭。”④毛泽东同志在领导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事业过程中，总结出了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原则。在同蒋介石反动派进行斗争的时候，毛泽东同志总是强调，在进行每一次具体斗争时，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并且具体指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方法，不但必须应用于战役的部署方面，而且必须应用于战术的部署方面。”⑤“在战役部署上，必须反对那种轻视敌人、因而平分兵力对付诸路之敌、以致一路也不能歼灭、使自己陷于被动地位的错误的作战方法。”⑥毛泽东同志说：“全世界帝国主义和中国蒋介石反动集团的统治，已经腐烂，没有前途。我们有理由轻视它们，我们有把握、有信心战胜中国人民的一切内外敌人。但是在每一个局部上，在每一个具体斗争问题上……却又决不可轻视敌人，相反，应当重视敌人”⑦。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是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一方面，从总体上看，从本质上看，从发展上看，必须看到反动派的虚弱性，必须看到他们是脱离人民并日益失去其存在的必然性的衰朽的阶级，是纸老虎。不能因为敌人力量的暂时强大，就看不清前途，就丧失斗志。如果这样，即使在客观形势极其有利于革命人民的条件下，也会由于主观上不敢革命、不敢胜利而错过了使好的可能性转化为现实的时机，从而延缓了革命的胜利，使革命受到损害。另一方面，从对付敌人的每一次具体斗争来看，又必须充分估计敌人的力量，必须看到“它们又是活的铁的真的老虎，它们会吃人的”⑧。不能因为反正敌人最终必然要灭亡，坏的可能性最终必然要被克服，就不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如果这样，即使在客观形势极其有利于革命人民的条件下，也会由于主观上不善于斗争而使革命事业受到损失。
在事物由可能性变为现实的过程中，人的主观能动性起着很大的作用。在社会生活中，客观规律总是通过人们的实践活动发生作用的。在客观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人的主观能动性就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一条帝国主义和反动派、人民和革命力量发展的逻辑，清楚不过地说明了，反动的腐朽的阶级是在斗争中、挣扎中走向灭亡的，他们不会自动地退出历史舞台；革命的进步的力量也是在斗争中成长、壮大并最后取得胜利的，新事物代替旧事物的必然性是不会自发地实现的。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个思想，对于无产阶级和革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的斗争，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只有既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又在战术上重视敌人，革命的人民才能信心百倍地、一步一步地战胜敌人，减小并最后克服旧的力量战胜新的力量的可能性，增大新的力量战胜旧的力量的可能性，并使它最终转化为现实。不管客观形势多么有利于革命事业。但是，从人们的主观上来看，如果在战略上不敢藐视敌人，或者在战术上不重视敌人，或者在战略上既不敢藐视敌人，在战术上又不重视敌人，那就在实际上放弃了同反动派的斗争，放弃了同旧的力量战胜新的力量的可能性进行斗争，其结果必然是助长旧的力量，阻碍新的进步的可能性的增长和变为现实。
①《丢掉幻想，准备斗争》。《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一四九○至一四九一页。
②《一八四八至一八五○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七卷，第三四、三五、三八页。
③《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一○三页。
④《德国的革命和反革命》。《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八卷，第一○二页。
⑤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一一九五页。
⑦《关于目前党的政策中的几个重要问题》。《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一二六七页。
⑧《和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谈话》。《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一一九○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