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河边 [复制链接]

第8版()
专栏：

春水河边
〔土家族〕张二牧
太阳快下山了。春水河微波荡漾。河边泊着的一只小木船上，坐着一位身材苗条的毕兹卡姑娘。她怀里抱着一根撑船用的竹篙，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对岸。她是虾子寨生产队的副队长格娜玛。
春水河边的风光是醉人的，尤其是这暮春时节的黄昏。红艳艳的太阳落在水里，泛着金色的光波，逗得红鳍小鱼儿扑哧扑哧打着水；那葱绿的野草，头上顶着晶莹的露珠摇摇晃晃；河岸上的桐树枝上，许多含苞待放的蓓蕾，似乎眨下眼睛就要全部开放。但格娜玛对眼前迷人的景色却一点兴味也没有。她脚不动，手不摇，木呆呆地坐在船板上，眉头锁得紧紧的，只一个劲地看着对岸坎坷不平的山间小道。
格娜玛有心事吗？有的。生产队那头大水牯，中午就躺在牛栏里，不吃草、不喝水，嘴里吐白泡，不知得了什么病。人们正急得抓脚板皮时，在田里使着的那头黄牯又病倒了。真是祸不单行啊！
格娜玛看到这情景，连忙跑到大队办公室，把电话机子摇得呼呼直响。好容易接通公社兽医站，对方答话了，格娜玛一听，知道是小谷，就说：“我们队上的耕牛病了，你倒这么慢吞吞的，莫非在睡大觉！”小谷是位土家族小伙子，三年前同格娜玛一起高小毕业，后来又在县里办的兽医训练班学了一段时间，便分配在公社兽医站工作。格娜玛把牛的病情告诉他后，他也很急，答应下午四点钟赶到虾子寨，叫她派个人用小船在河边接——因为前面不通大道，无人专管渡船，来往行人都是社员用小船渡的。现在眼看时间不早了，对面还不见有人来，叫格娜玛怎么不焦急？
山头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薄幕，水里的太阳不见了，天黑了下来。格娜玛急得额角上沁出一颗颗汗珠，嘴里不住唧唧咕咕地埋怨小谷：“你这小子不守信用，以后见面了，有账算的！”她把手里的竹篙插在河岸上，一纵身跳了下来，拴好船，打算先回寨子里去看看。刚走到沙滩上，心里一想，又怕小谷赶来过不得河，误了大事。只好依旧跳上船，木呆呆地坐着。
这时春风在河边吹荡，满天星斗在水里跳跃，阳雀子在桐树枝上连声啼唤，两岸水田里的青蛙不停地喧嚷，红鳍小鱼儿仍然扑哧扑哧打着水，把个春水河闹得和格娜玛的心里一样不安静。
过了一阵，河对岸的山道上闪起熊熊发光的火把了。格娜玛一阵惊喜：“你这小鬼，到底把你等来了。”但仔细一看，前前后后有一群人呢，还大声大气地唱着，笑着。不是小谷！格娜玛断定那是对面山寨上的青年人下河摸鱼来的，或者是过河串寨子来的，她心里的火气更大了，把头低了下来，赌气不看那群人。
打火把的人来到了河边。有个粗嗓子叫道：“喂——开船啰！”
格娜玛故意做过场。她把脚板伸进水里，啪啪地打着水，就是不答应。
对岸一群人发火了：“像喊石头一样，你耳朵聋了？”
格娜玛撅起嘴巴说：“人家有正事，没闲心给你们这伙懒鬼摆渡。”
“你这人真不爱集体。你们队上的牛病了，晓得吗？”
格娜玛冷冷地回答：“我不晓得，要你充能。”
“你既晓得，干吗公社兽医站小谷来了，你还不把船开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格娜玛迟疑起来。
对方一个尖声细气的姑娘又说话了：“你还不相信？人家小谷听说你们的牛病了，栽起跟头从公社跑来，经过我们寨子，凑巧我们队上养的母猪也病了，他把猪救活了才来的。我们怕他晚上不好走，留他歇一夜，他也不肯，我们才打起火把他送来了。”她的话刚说完，小谷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格娜玛，是我呀！”
格娜玛听了，心里甜滋滋的，正准备回话，那个粗嗓子又开腔了：“你再不开船，我们依旧把他引回山寨去了。”
格娜玛噗哧一笑，嘴里说：“快引走吧，我们虾子寨人不稀罕。”但手里的竹篙却用力一点，小船便像箭一般向对岸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