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过来了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

　　我们过来了
（应征文）
张满弓
在太原城下的战壕里，解放军的战士们在忙碌的准备着要好好的渡过这个有纪念意义的大年，大家清扫了交通壕和居住的窑洞，各交通壕口上，都搭起了五彩牌，门板报新年特刊、战壕年画、各连来的贺年片，红红绿绿贴的气象一新。这一切似乎都是太平年月的光景。
但是这时我们正在向阎匪军展开了紧张的政治攻势，前边六十公尺远的静悄悄的黄土堆下边，便是敌人的交通壕。三连六班副张海玉，配合着敌人灰溜溜的阵地，布置了一幅尖锐对比的漫画。他用一根细棒子插上两个馍馍，下边黏了一张绿纸条，上写“欢迎阎军士兵过来”几个大字，插在阵地前沿上，旁边还挂上一个华丽的小灯笼，他把这一切景致布置好以后，就向敌人喊起话来：
“老乡，你看这里插的什么东西？”
敌人的哨兵中有一个小孩子，似乎早已注意到这些东西了，他马上回答说：“看见了，蒸馍。”
“几个？”
“两个。那些红红绿绿的是什么？”
“这是过大年在我们交通壕挂的灯。小鬼，过来吃馍吧。”
“不。”
这时正好营部通讯员巩武成走过来，他听见小鬼是榆次口音，就接上说：
“不怕，小鬼！你过来，送来饭我们先吃，你后吃。你在阎锡山那里是吃不饱的。”
小鬼执拗的说：“你胡说，我们吃的是大米洋面。”
巩武成笑着说：“小鬼，不要装糊涂了！太原的马路上还能长出大米洋面来？你到万柏林吃洋灰去吧。”
这时小鬼听见了巩武成的口音很熟悉，就问他：“你是哪里人？”
“我是榆次郭村的。”
“你怎么当了兵的？”
“被阎锡山编常备兵出来的。”
“原来你在那一部分？”
“亲训师二团担架排。我告你，我在亲训师可受了气了。”
“你排长打过你？”
“可打咧，打了好几次。实在不愿意受气，想找八路军，可是不知道到哪里找。小鬼，你班长打过你没有。”
两个青年此刻已经谈得亲近起来了。小鬼竟象遇到朋友一样的和巩武成交谈起来。他听见巩武成问他挨过打没有，就难过的说：“挨过好几次。可是你怎么过去的。”
“去年在介休被解放的。”
“你回过家没有？”
“回过。”
“住了多长时间？”
“一礼拜。”
“怎么你又来了。”
“我是来参加打太原来的。”巩武成看见小鬼的思想已经随着自己的要求想过来了，就转换了题目说：“小鬼，听我告诉你，北平、天津国民党几十万美械精锐军队，还顶不住解放军，太原这几个阎锡山的兵还行？你一天吃不饱还得卖命。我们攻城的大炮已经架好了，单等司令员的命令一下，就开始总攻，现在正是个好机会，你赶快过来吧！”
小鬼焦虑的说：“你说话声音低些！我怕地雷。”
巩武成很有经验的说：“那是拉雷，不拉绳子不会响的。”
忽然小鬼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说：“你们那是管饱吃的？先给我扔过一个馍馍来，我还没吃饱咧。”说着就爬上了前沿，“你们可不要打。”
巩武成给他扔过去馍馍以后，连忙告他说：“快，招架我们侧面打过枪来，快过来吧。”
这时从小孩子的后面出现了一个老汉兵，他似乎听见这两个青年的对话了，就自动的帮助小鬼从一个大枪眼里钻了出来。
巩武成以为小鬼要过来了。“快过来，我们的机枪掩护你。”
小鬼四下里探望了一会儿，兔子一般的退缩了回去，低声而急促的说：“回去叫我们那四个人去。”
小鬼的影子刚刚不见，从大枪眼里又闪出一个人脸来——老汉兵。
“你们可不敢打我。”
“不打。”
老汉兵开门见山的说：“你告我，从哪里能过去？”
“你快跑上几步，从我们的交通壕跑到这边就到了。”
老汉对于巩武成指示的道路弄不清楚，拿起铁锹把枪眼只几下就铲大了。笨重的身体从那里溜了出来。巩武成告他说了一遍要走的道路。
“你不要走，等一会儿，我回去叫上那三四个人，连东西、武器都带上。”老汉兵兴奋而惊慌的赶快爬进洞里去。
天刚黑下来。敌人的阵地上传来了沉重的连续脚步声，有一个人先过了铁丝网，把机枪向着太原架好以后，紧接着八个人，分为三个小组，迅速的向我们的阵地上跑来，连声的叫着：
“不要打枪！我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