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坡煤窑演义（７）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黑石坡煤窑演义（７）
康 濯
喜禄一边听，一边也有点高兴；但又觉着自己才二十来亩地，在外跑搭吧也不过是个小买卖人，自己又从来怕沾上官事的，就忙道：“这这不是耍笑人么，你老人家！咱可哪里够上那份资格！哪里是那份材料！”聚宝伸手插开话道：“不！这里也没外人，咱也不拐弯；你听我说：我心思的还不光就是这。我嘛快五十啦，这身子骨每天就靠两口大烟撑着，没精神啦！我这总社首跟村长早就想推出手，可寻不下个人！你别看咱村顷数来地的财主不少，真能干事的还就是寻不出。我看，你先顶两天社首，往后咱这总社首跟村长，还就得给你交代哩！”聚宝说这话，本是虚情假意，但这话太稀罕了！喜禄不禁吓懵了脑袋，只急得掏出良心说：“哎呀呀快别往下说！咱跟你老人家差上十万八千里哩！咱又不是孙猴子，就能一个斛头翻那么高？不行不行不行！我这人生就是个受苦的材料，一辈子心高妄想也想不到要当社首的，哪还能顶你老人家的事！聚宝，黑石坡的官事就得你老人家操劳，往后也只能是你少爷们接替！咱村别的社首们嘛，也都是有富有贵的，我就是给咱社里当差跑腿吧，也不够材料啊！”聚宝道：“你看你这说的！你才平四十子年岁，精明能干，如今开了这个窑，村里名声也札稳啦！以你那么会理财，我不信你不能理政事！试吧试吧吧！喜禄，先顶上个社首再说。就这吧？阿？”喜禄急得满脑袋直冒汗，光一个劲哆嗦着说：“可不敢可不敢……”聚宝看着他那架势，又生气，又觉得好笑，心想：这家伙果真是个没出息的买卖人，教训教训吓唬吓唬他吧！就拉拉椅子，靠近喜禄坐着，对着他耳根悄悄慢慢说：“再说，你滚窑干买卖的，捎带办个公事不是更保险么？你知道，如今这世道，连村里也要搞公道团防共团，买卖场中窑坑底下也不定没有不稳分子。这会阎督军在太原府自己办窑，也把窑上管事的换成了工政兼管的人，那些光务工商不问政事的人吃不开了。你成天出门，不能不知道这个世道。你干干吧！先顶上个社首再说，反正咱们彼此关照嘛！”聚宝这番话，原意本是说：反正你得找上我这个官靠山，好“彼此关照”，让我也尝尝窑上的甜头；如若是不的话，那如今这世道，什么团呀分子的，你可当心！不想喜禄早就被那“总社首兼村长”吓晕了脑袋；他又是从来最怕什么团呀分子的，一听说这，更怕得没了主心骨，哪还能揣摸透聚宝话里头的意思？连忙甚也不说，光噜嗦着：“哎呀呀……不行，不…不……”聚宝又把他的意思重说了一遍，喜禄还是昏得没怎么闹清，只平了平气说：“我这滚窑开买卖的，凭把式靠人缘，往来公平，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什么世道我也是纳税掏款，跟那些办官事的攀亲认故干什么！村里边嘛，麻烦你老人家多关照不就行了！”聚宝见喜禄还没闹清他的意思，觉得这人太无能，真是阎督军说的：没有政治脑袋！不觉心中生气。但他还是忍了忍，装作好心好意，问喜禄道：“你那窑秋后还要凿新口透风筒嘛，你垫本宽裕么？”喜禄正想岔开话头赶紧走，因此也就没听透这话里的意思，只道：“秋后咱跟林宝他们碰股子闹，反正紧着对付吧！嘿嘿，有困难可还得你老人家打帮关照哩！”聚宝听了这话，就闭上眼睛理着胡子，还妄想等等，看喜禄到底请他入股子当东家不；喜禄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要走。聚宝挺没好气，连叫喜禄报戏帐当社首的事也早忘了，就把人家随便支应走了。
此后聚宝又找大三来探了探虚实，只见大三这人果然象他听说过的那样，蹩蹩扭扭，对他也没个礼貌，也不说什么话，根本不象个能给他干事的人；他忍住了一口气，对大三说：“我叫你也没别的事，就想问讯问讯你，看我那两座小土窑也能闹成大窑不。你给咱察看察看吧！”大三也挺看不惯聚宝，就道：“咱没那份眼力，咱也没功夫。你另请把式吧！”聚宝猛一下眼睛也气红了，正在这时，白泉家出来给他送开水，大三又对着那女人＠＠地瞅了两眼，聚宝更不高兴，心想：你把式再强，可你妈的不安安份份地给老子使唤，看你能在老子手下呆下去！哼！聚宝就一挥袖子，打发走了大三，并让白泉家把他管家的叫出来，二人计议了一阵，便派人去寻玉宝。
玉宝这人他是知道一些的。过去玉宝也曾上他家跑跳过两回，只是他觉着那人见谁有利就跟谁，不忠实不厚道，再说他也没有用玉宝的机会，就没多打过交道。这回他想用用了，见了面就忙称呼“玉宝兄弟”，还一个劲让坐，把个玉宝闹得迷迷糊糊地，只好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侧着脸伸出耳朵静听聚宝说话，一边不断点头。聚宝问他家里日子怎么样，问他跟喜禄开大窑的情形，说说道道，象是无意地又问道：“不是说大窑叫你经管领事的么？怎么又闹出个大三？”这句话正问对了玉宝的心事，但他又不好明说，只得答道：“人家把式强呗！”聚宝道：“大三是外边大窑长大的，闹土窑怕不如你懂行吧！”玉宝不好说什么长短，只得“唔唔”两声，聚宝又象是满不在意地说了些旁的，就问玉宝：“你当闲工头，一天多少供应？”玉宝说：“五毛钱。”“大三呢？”“他一块现洋！”聚宝点点头，自己说道：“唔！顶你干两天。一块现洋！这比外边机器大窑还比不上吧！”玉宝也自己说道：“外边也有一块的，可多数是八毛！”他二人这么捣拉着，聚宝觉得玉宝这人还中意，玉宝也觉着聚宝的话真说得他舒舒坦坦。临走，聚宝才吩咐玉宝道：“我叫你也没别事，就为的让你看看我那两座小土窑也能往大里扩展不。你留个心吧！”聚宝又知道玉宝也抽两口烟，就让白泉家给他拿了一小包大烟丸，他慌慌张张接过纸包，心中象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摸不清聚宝到底要闹什么机谋，可又象知道了一点什么，心眼里闷着个不明不白的事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