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地卡罗一老妇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蒙地卡罗一老妇
秦牧
有个朋友去过一趟法国，在巴黎看了巴士底狱广场、凯旋门、卢佛宫、铁塔等名胜古迹。他还顺便到法国东南海滨，参观了摩纳哥王国的“世界赌城”蒙地卡罗。
这个朋友对这座世界赌城描述了一番。那里正在轮盘赌场上下注的赌徒，是怎样的全神贯注，额门上青筋突起，状类疯狂；赌赢的人是怎样在销金窟里放浪形骸，醉生梦死；而赌输的人，又是怎样在那摩纳哥湾畔的名叫“蓝色海岸”的地段上，丧魂落魄坐在靠椅里，抓着头发，或者几乎把头俯到膝盖，喃喃自语，准备跳海；而且，实际上每隔若干日子，也就总有些人跳下去了……
但是这位朋友谈得最多的却是关于一个老妇的故事。赌城里面，作几万、几十万法郎豪赌的颇有人在。但是，“大小不拘”，除了大笔的赌注外，小笔的，十分零星的，赌城里也分别设有赌具招徕。有一种叫做“吃角子老虎”的机器，就专门吸引几角钱的赌注。把小银币放下去，在不知道多少千次中，它有一次会“吐”出大量金币银币来。自然，在其他的无数次中，银币投下去，它闹腾了一阵之后，就归于寂静，“角子”给“老虎”吃掉了。
那座赌具旁边有一个老妇在盘桓，她风雨无阻，天天都来拜会这座“吃角子老虎”，而且经常把她节衣缩食所得投下去。没有碰上“运气”，也不走开，仍然在周围踯躅、盘桓、凝视、发呆，几乎是多年如一日了。赌城的导游者都了解她的身世，能够详细把她的历史告诉游客。原来这个老妇青年时代曾经“中采”一次，以后就成为赌迷，天天都来，有钱就赌，没有钱就守着赌具呆看。她退休了，养老金除了应付粗衣粝食外，都投进这部机器里面去。
何止自己成为赌迷而已呢，她还在那部机器旁边，一个劲儿劝人们：“夫人，你投一投吧，我看你有好运道呢！”“先生，你试一试吧！中采了，就是一大笔钱。”游人许多都为之掩嘴偷笑；但也有些人看她可怜，就给了她几个角子，一转手之间，她立刻又把钱投进“吃角子老虎”……
朋友叙述的这个老妇的事迹，使我想起了许多赌徒的共性，这些赌徒在世界文学上还给塑造了许多典型。这些赤裸裸企图不劳而获、损人利己的“游戏”，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赌棍的那副“孤注一掷”、“死生由之”的神情是相当可怕的。在旧社会，我见过一些剁去一节手指的人，这些人在比较清醒的日子里立誓不再赌博，剁去手指表示决心。但是事过境迁，经不住“横财直入”念头的驱使，手指没有了，仍然垂涎三尺回到赌桌旁边。而当赌迷们在下注的时候，那就简直跳下悬崖也在所不惜了。我有一个朋友在旧时代看过一群国民党兵痞疯狂赌博的情景：一个输光了的赌棍把衣服当场剥下来，叫嚷道：“我赌这个！”又输光了，就眼露凶光，拔出匕首来，插在桌子上，大吼道：“我赌一条命！”
……这篇小文里泛谈这么一些赌博的事情，目的何在呢？自然，这也想借以揭示剥削阶级所喜爱所提倡的“游戏”是怎样的盖满剥削阶级的烙印；它又怎样腐蚀吞食了相当一部分人；资本主义世界赌场林立、社会帝国主义国家“采票事业”发达怎样坑害了人们。但是，还有一层意思：想让某一部分人，把那个蒙地卡罗老妇的形象当做一面镜子，来照一照自己的模样。
看到“蒙地卡罗一老妇”的题目，可能有人以为这是影射叛徒江青了，其实不然。江青自然是个政治大赌棍，但她的恶劣的程度，却是蒙地卡罗那个老妇完全不能望其项背的。而那个拔刀赌命的国民党兵痞，才是她的形象。我所以描绘那个赌城老妇的模样，是想引起某一部分人的警惕。由于林彪、王张江姚“四人帮”一伙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在某些日子里，我们有些角落曾经出现了政治生活很不正常的情况。有些搞打砸抢的，“横财直入”了；有些“歪理千条”，叫嚣跳踉，从不愿老实劳动，一味捣乱的人爬上去了；在不正常的气氛里，闲荡度日，目无劳动纪律、组织纪律的人，照样拿工资。这些人中有的是“四人帮”的余党亲信，有的可并不是，算是一个小小的赌徒，拿过“吃角子老虎”曾经吐出的金币银币吧。因而，在一天天健全社会主义法制，重视组织纪律、劳动纪律，大家都必须认真严肃地劳动、工作的时候，某些曾经吃过“甜头”，滋长了赌徒心理的人，会不会觉得“口里淡得出鸟”，渴望到“吃角子老虎”机器旁边盘桓，就象那个蒙地卡罗老妇那样呢！
据说有些丑陋的人，讨厌镜子。但如果丑陋是客观事实，不照镜子，也并不能减轻其丑陋；倒不如照照镜子，整饬仪容的好。何况精神上的毛病，并不同于生理上的缺陷，原是很可以医治的。这里就有一面现成的镜子，可以说明一个把不正常的“幸得”当做正常命运的人，实际会有怎样的命运。这面镜子就是蒙地卡罗一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