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形势 新问题——京郊平谷县农村见闻 [复制链接]

第2版()
专栏：

新形势 新问题
——京郊平谷县农村见闻
目前农村形势如何？最近到燕山南麓的北京郊区平谷县看了几个公社，访问了一些干部和群众，得到的总印象是：形势很好，问题不少。
形势确实很好
平谷县去年农业是全面丰收，粮食生产创造了历史最高纪录，全县社员现金收入比一九七七年平均增加二十二元，口粮也有增加。农民家里粮食增多了，收入多了，人心就定了，干劲就来了。一些社队干部，谈了不少已多年听不到的农村新事。村子里，外流的人少了，下地的人多了，偷懒耍滑的不行了，干部和社员顶撞的事也比往年少了许多。峪口公社同志说，过去社员下地，尽管干部在广播喇叭里叫叫嚷嚷，还是半天集合不拢队伍。如今在不少生产队里是：喇叭未响，队伍先行。东范各庄二队有二十亩涝洼地，因为不打粮食，已荒了多年。今年社员们自动集合起来，找到了组长，把二十亩地平整好，种上了大麦。社员们起早贪黑大干的那股劲头，简直使队长吃了一惊。
前些年，农民是思城不思乡，思工不思农，思想不稳定，务农不安心。王辛庄公社有几个农民，过去一直闹着要走。从去冬以来他们不闹了，为什么？原来这个公社去年平均分配水平比前年增加二十元。初步计算，由于国家调整粮食收购价格，今年公社农业收入将会大大增加。任何阶级的积极性，总是和一定的物质利益相联系的。实际收入的逐步增加，党的政策展示的光明前景，使这些过去干部说破了嘴皮也留不住的农民，终于留了下来。据说，这种现象在各公社都有。
今年春节后两场瑞雪下得好，社员们望着一片银装玉琢的白银世界，喜笑颜开，拨开积雪抓紧种大麦。如今，田野里小麦已开始返青，一片碧绿而均匀。三个大水库都蓄满了水，足够灌溉之用。在第一个植树节，全县植树四十余万株，是多年来春季造林成绩最好的一年。从来不剪枝的满山板栗、核桃树，今年第一次剪枝，为干果的丰收作准备。看来，今年如无大的自然灾害，很可能将是一个更好的丰收年景。
党的三中全会关于发展农业的两个历史性文件，一旦与亿万农民相结合，正在使我国的农村发生着多么深刻的变化！在这里，人们到处都在热烈地议论农村政策，县里和公社召开的传达讨论会，都开得很热闹。农村里这种思想活跃、议论风生的情景，据说也是多年来罕见的。从平谷，看全国，我们的农业是大有希望的。
自主权和“自流论”
但新形势也带来了新问题。问题之一，是如何正确处理生产队自主权和国家计划的关系。
三中全会关于农业的决定里，把保障生产队自主权，列为二十五项政策措施的头一条，它反映出了千百万农民的迫切要求。在林彪、“四人帮”极左路线横行时期，农民在政治上成了“全面专政”的对象，连种地权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出现了无数令人啼笑皆非的怪事。党中央宣布把自主权交还给农民，平谷农民欢天喜地。现在，过去那种“一刀切”、瞎指挥已不准再搞，谁要再搞，农民也就有了抵制它的武器。今年平谷的春耕生产就和往年不同了，干部深入基层，听取生产队的意见，按照社队的不同情况，分片指导，农民在种植问题上开始运用自主权。但是，怎样正确地运用自主权呢？这里又遇到了一些复杂的问题。
有人主张，既然要尊重生产队的自主权，那就不要有什么国家计划了，让生产队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吧。这样行不行呢？不行。党中央的文件上写得明明白白，保障自主权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是：“坚持社会主义方向、执行国家法律和接受国家计划指导”。抛弃了这个前提，会把农业引到什么路上去呢？城关公社书记和我谈到了他们那里种菜和种粮的矛盾。今年公社计划菜地是一千六百亩，供应城关八千居民吃菜已经足够了，但是生产队要求再扩大菜地，减少粮田面积，因为种菜利润大。如果让他们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势必造成蔬菜过剩，生产队和国家都受损失。许多这样的事实证明，主张对农业放弃领导，任其自流发展的观点是不对的。
农业生产应当因地制宜，这无疑是正确的原则。因此，平谷有些社队提出，他们那里是适宜种油料的沙土地，要求全部种花生，不种粮食。也有些山区社队，把可以种粮食的耕地改成了果园，据他们计算，几年之后，果园的收入将比粮食多许多倍。许多社队干部现在注意到精心算账，一心要发展生产，增加社员收入，这是一件好事。但是，社队的小账要服从国家的大账，这是执行自主权的一个原则。过去，有些地方单抓粮食，“以粮为纲，全面砍光”，挤掉了多种经营，是不对的。现在，让果树挤掉粮食，走到另一个极端，也是危险的！我们国家的粮食生产还没有过关，都向国家伸手要粮食怎么行呢？对这个问题，平谷县领导机关和这些社队采取协商办法，有六个公社沙地比较多，就适当让他们多种些花生，但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粮田，使这些社队做到粮食自给或略有余裕。
正确处理国家计划和生产队自主权的关系，做到兼顾国家、集体和社员的利益，这是目前落实农业政策中出现的一个新问题，这里，既有教育农民服从国家整体利益的问题，也有克服官僚主义和主观主义，改进计划工作的问题。在平谷，农民对这方面意见不少。比如，对生产队自主权不够尊重，制订生产计划不走群众路线，对集体和社员利益这一头照顾不够。农民的这种呼声，我们的领导机关是应当认真听一听的。
靠山集的启示
“长官意志”，现在在农村已成了一句新的口头禅，列宁在八十多年前捍卫马克思主义，与唯心主义者论战的这句话，如今成了人们与各种主观主义、官僚主义作斗争的精神武器，并且赋予了更丰富的内容。
但也出现了另一种情况，就是把“长官意志”同正确的领导和指挥混同了起来。在“长官意志”的责难声中，有些干部变得缩手缩脚，放弃了一些本来不应当放弃的东西。
应当怎样对待这个问题呢？靠山集公社书记很有感受地和我谈了这个问题。他说，他过去在工作中也搞过一些瞎指挥，使生产遭到损失，受到群众的批评，今后一定要吸取过去的教训，再不能滥用行政命令搞瞎指挥了。但是，丢掉了“长官意志”，可不能丢掉革命意志，丢掉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革命精神。公社书记给我详细介绍了这两年公社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精神改造穷山窝的经历。
靠山集公社有许多座穷山，不改造这些穷山，这里的农业就翻不了身，农民的生活就难以改善。改造这些穷山靠什么？靠国家进口机器和上级大量拨款么？不行。主要还得靠自己的一双手。本着这个精神，这个公社制订了一个发展生产的三年规划，第一项是治理二十四里长的一条害河，把两岸的乱石滩改造为良田。第二项是在荒山上建设一座万亩果园。第三项是大力发展社办企业，计划到一九八○年达到产值一百万元。他们从一九七七年就开始动工，经过一年多的苦干，河床已经初步清理完毕，还开拓出了一千亩耕地。万亩果园已经栽上了三千七百亩，远山栽核桃、栗子树，近山栽京白梨、柿子和红果树。一年多来，干部和社员一起受累，一起流汗。去年冬天在挖河的时候，公社把办公室搬到了工地，干部社员一起战斗在乱石滩上。
公社书记说，他们发展生产的三年规划得到了社员的热烈支持，一则是社员们看到这是一件有利集体的好事，二则是工程进行中没有搞平调，没有瞎指挥，并且实行了奖励办法。比如，荒山上栽果树既辛苦又不易成活，他们就实行社员专人负责，成活一棵树给生产队一元奖金。公社今年共收了干鲜果五百万斤，到一九八五年万亩果园开始大量产果，一年就能收获一千万斤。他们要我在万亩果园建成后再来参观。离开靠山集回县城，在暮色中回头望望那还覆盖着白雪的连绵丛山，不禁受到深深的鼓舞。
在党的工作重心开始转向经济建设的今天，我们是多么需要这种不说空话、踏实苦干的精神呵。可惜，现在并不是所有的公社都象靠山集公社那样，在丢掉“长官意志”之后，依旧保持着旺盛的革命意志，保持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一些公社干部说，现在有些干部借口尊重生产队的自主权，不愿到基层去蹲点。有些社队不注意积累资金扩大再生产，多分多吃，等着国家来搞现代化。可是，离开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那里来的“现代化”？这不是象离开了发展生产谈改善生活一样，只不过是一座空中楼阁么？
本报记者 季 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