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留地要名副其实——关于沧州地区落实自留地政策的问题 [复制链接]

第2版()
专栏：

自留地要名副其实
——关于沧州地区落实自留地政策的问题
本报记者 顾雷 许仲英
去年十一月，本报发表一篇《是县委大还是宪法大？》的群众来信调查附记，批评沧县县委错误地处分一个主张把自留地退还给社员的基层干部。报纸的批评引起了沧县县委的注意，不但取消了对那个干部的处分，而且在今年二月全县召开的三级干部会议上，向过去因维护社员合法权利受到批评的所有干部赔礼道歉，检查过去收自留地是因为受到极左路线的影响，侵犯了社员的正当权益。县委还通过有线广播，向全县表明落实自留地政策的决心。沧县县委这样做，姿态是高的，符合我们党的传统作风。
今年年初，中共沧州地委在传达、贯彻党的三中全会精神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对沧州地区长时间没有落实自留地政策主动承担了责任，并作了检查。会后，还向全区宣布：“对自留地过去我们强调了集体耕种，今后采用什么经营方式，一律由社员讨论决定，凡是要求自己耕种的，就要让社员自己耕种。”地委的这个积极态度，受到了广大社员的欢迎，人们纷纷议论：“这才是上合宪法，下顺民意哩！”
人民公社化以后，沧州地区社员的自留地，一直由社员自己耕种。在林彪、“四人帮”疯狂推行极左路线时期，自留地政策遭到了严重破坏。据统计，一九七三年以后，全区社员的自留地有百分之九十被收为集体耕种。当时，把收自留地这件事歪曲成是“铲除资本主义土壤”、“割掉资本主义尾巴”，不这样做就被说成是“借社会主义的路，拉资本主义的车”，好象不收掉仅占总耕地面积百分之五的自留地，它就会兴起资本主义的狂风巨浪，把社会主义集体经济吞掉似的。
但是，就在处处收社员自留地的时候，沧州地区还是有一些干部进行了抵制。正因为有这样一批关心社员利益的好干部，在沧州地区才保留着百分之十左右的自留地由社员耕种。
青县县委在抵制收社员自留地方面比较突出，究其原因：其一，县委记得党中央制订的农村人民公社六十条中，有“社员可以耕种集体分配的自留地”和“长期不变”的规定，从未明文改变过。其二，他们亲眼看到，社员经营自留地对集体生产有不可忽视的补充作用，对国家、集体和个人都有好处。社员自留地上的作物，产量比集体经营的好。去年，青县占耕地面积百分之五的自留地的粮食总产量，竟占全县粮食总产量的百分之十三。其三，青县县委通过调查，认识到短时间内集体经济的生产水平，还不能把千家万户社员的各种需求统统包下来，象青菜、瓜果、烟叶、葱、蒜、辣椒等。有个时候，无自留地的社员跑到青县县城去买蔬菜，造成蔬菜倒流，弄得市场很紧张；而那些未收自留地的队，社员不但不到城里买菜，还向城里供应蔬菜。社员经营自留地，不但满足了社员生活的某些需要，而且对活跃集市贸易也大有好处。此外，他们并未发现因为社员自留地种得好，使集体经济解体的事。
社员可以经营少量的自留地，党中央有规定，也是上了宪法的。既然规定叫自留地，当然应由社员自己经营，不然怎么能叫自留地呢？有的生产队粮食产量高，社员口粮充裕，多种经营和副业搞得又好，社员现金收入较多，在这种情形下，社员自愿把自留地交由生产队代耕，当然是可以的。但就沧州地区的实际情况看来，具有这样条件的生产队是很少的。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任何地区都必须认真遵守和执行，而不能歪曲或阻挠。五届人大通过的宪法是去年三月八日公布的，到去年十一月的八个月期间，宪法规定的自留地政策在沧州地区并未得到认真执行。直到报纸刊登了群众的批评以后，又经过传达三中全会的精神，情况才有所改变。拖延这么长时间，这不能说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我们同地、县委有关方面的一些同志交谈时，发现他们内心有说不出的苦衷。具体讲，就是去年三月八日宪法公布以后，河北省委在四月十二日下达了一个《关于当前农村经济政策若干问题的规定》。这个规定说：“自留地可以集体经营，也可以个人经营。已经集体经营的要积极种好，一般不再变动。”人民公社化以来，自留地的问题几经反复，收了放，放了收。实质上，自留地由社员经营还是由集体经营，这并不简单是一个经营方法问题，而是个使用权的问题，是关系到社员有无自留地的政策问题。新宪法关于社员可以经营少量自留地的规定，是对林彪、“四人帮”破坏国家法规、破坏农村经济政策的拨乱反正。河北省委规定“已经集体经营的要积极种好，一般不再变动”，看来是同宪法相悖而行的。
沧州地区一些同志谈到这个问题，满腹委屈。他们说，作为地、县委，不执行省委的规定行吗？省里很多负责同志参加了宪法讨论，对宪法各项规定的精神实质是清楚的，为什么还要作出这样的规定？记者为什么只写《是县委大还是宪法大？》而不写《是省委大还是宪法大》？河北省委在通知的最后也写了“以上规定如有与中央规定不符的，按中央规定执行”。同志们说，省委的规定明明不符合中央精神，为什么还要这么写？有的同志说，从规定看，省委精神的重点是已经归集体经营的自留地不让归还给社员自己种。这就使我们很难办了：如果我们按照宪法的精神，把已经收了的自留地归还给社员种，等以后有人说“右”了，省委可以批评我们不执行省委的规定，违反了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原则；如果我们遵照省委的规定，凡是已经集体耕种的自留地一般不动，弄得群众埋怨起来，中央批评时，省委又可以说，我们在文件上写得很明白：“如有与中央规定不符的，按中央规定执行”。一句话，不管你怎样做，出了问题责任总在下边。
党的三中全会以后，沧州地区各县委，根据三中全会公报上讲的“社员自留地、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乱加干涉”的原则，开始积极落实自留地政策。各县根据地委的通知，发动社员讨论自留地如何经营的问题，很多社员都要求把自留地发还自己种。东光县委发现有的队干部，不愿意把集体耕种的自留地归还社员，并且制造一些障碍卡群众，如不给近地、不给方田、不给水浇地等等。县委通过讲政策，做思想工作，使那些队干部转变了态度，改变了做法：发还社员自留地时，给近地、给好地、给有水源的地，还尽量把社员一家人的自留地调剂到一起，便于经营。县委还将这些落实政策的经验向全县做了介绍。但是从全区来说，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还有相当一部分干部担心发还自留地，社员会向集体争肥、争水、争劳力，影响集体生产，所以到三月中旬全区仍有百分之三十的队集体耕种自留地，其中有些生产队的农副业水平并不高。有些地方由于社员怕说同集体搞“三争”，也不敢坚持要自留地。一些干部说“三争”，其实是心有余悸，其所以心有余悸，问题还在于省委。虽然在下面许多同志提出意见以后，省委口头上承认河北省自留地政策落实缓慢，责任在省委，但是，对于省委关于自留地“已经集体经营的要积极种好，一般不再变动”的正式规定，至今仍未明文撤销或修改。所谓“三争”，不过是一种借口而已。其实，他们也知道，现在劳力靠队上调配，水利设施的使用权在生产队，社员还有一定的投肥任务，就是社员想争也是争不去的。单以肥料而言，怎么能设想只要把社员种那么一小块自留地所用的肥料收回，就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五面积的集体耕地丰产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一位县委书记说得好：“三争”的问题是干部造成的，你不给他水用，他不争吗？你不给他安排一点经营自留地的时间，他不争吗？你不给他留一点肥料，他不争吗？要说争，应该说是集体挤了社员那一点点小自由。大家认为，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大力发展集体养猪，广开肥源，眼睛也就不会盯住那一点点家肥了。
现在，沧州地区的地、县委都在抓紧落实党的农村经济政策。社员的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开始恢复了。但是，许多干部还在等待河北省委修改有关自留地的那条规定。有错就改，是我们党的一个优良传统。相信河北省委会体谅下面干部的苦衷，理解广大社员的愿望，迅速作出修改。只有这样，至少在沧州地区，才能使社员的自留地真正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