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悼田汉同志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

痛悼田汉同志
阳翰笙
田汉同志！你惨遭林彪、“四人帮”的残酷迫害，离开我们近十一年了！在那艰难的岁月里，我们党和国家经历了多么深重的灾难和多么惊险的危机啊！幸得以华国锋同志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万恶的“四人帮”，党和国家才得以转危为安，拨乱反正，才得以迈步向四个现代化进军！党为你平反昭雪，推倒了林彪、“四人帮”和他们那个总顾问横加在你身上的一切诬蔑不实之词。而我们也得以擦干了血迹和眼泪，公开为你举行追悼大会，告慰于你的英灵！
田汉同志！中国文艺界失去了你这样忠诚无畏的无产阶级文化战士，革命戏剧运动的奠基人，我国早期革命音乐、电影的杰出组织者和领导人，戏曲改革运动的先驱者，杰出的革命戏剧家和诗人，这对我们伟大的共产主义事业，是多么重大的损失！而我失去了半个世纪以来同甘苦、共患难，勇于冲锋陷阵的老战友，又是如何的悲痛！
自从你我被林彪、“四人帮”监禁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但我能从听觉上知道你曾经囚禁在我的楼上。我能隐约听到那些鹰犬对你进行惨无人道的摧残和折磨，夜静更深，更能听到你的咳嗽之声。而且每晚听到了你的咳嗽声，我才能安心入睡。可是突然，一夜间我听不见了，一夜，两夜，……楼上寂然无声了，凶手们把你转移到何处去了呢？我屏住呼吸倾听着，倾听着，却永远也听不见你的咳嗽的声音了！……
自一九二七年在“鱼龙会”上和你相识起，你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你接受党的领导，参加了党的组织，我们从此共同战斗，并肩前进。我们共同经历过无数次挫折，也共同享受过多少次胜利的喜悦，而你又作出多少令人感动、难以忘怀的功绩！
田汉同志，你在二十年代初，便是一位热情的浪漫主义诗人和戏剧家。你富于幻想而勇于创造，你一再失败而百折不回。你本来精通日文，每天只要花上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翻译，就可以从中华书局获得优厚的稿费，生活得好一些，可是你宁可身上一文不名，和大家一起睡地铺，吃大锅饭，把全部时间与精力贡献给进步戏剧运动。你吸引了同时代的艺术家和青年于你的周围，在艰难困苦之中创立了南国社和南国艺术学院。南国艺术运动——特别是话剧运动，影响及于南中国，为进步戏剧运动开拓了新的道路。在这些斗争中，在革命浪潮的推动下，你的思想起了急剧的转变，在《苏州夜话》、《名优之死》等数以十计的著名剧作之后，你写出了《火之跳舞》和《一致》。你率领着艺术青年，也在艺术青年的推动下，毅然地在《南国月刊》上以整本的篇幅发表了《我们的自己批判》，公开清算自己和南国艺术运动中的浪漫主义和感伤主义思想，宣告向无产阶级转向。这是对国民党反动派提出的挑战书！它同时又是向上海各戏剧团体的号召书！在党领导的艺术剧社和南国社的带动下，“戏剧协社”、“辛酉剧社”、“摩登剧社”、“大夏剧社”、“复旦剧社”等等组成了“剧团联合会”，进而成立了“左翼戏剧家联盟”。南国社的成员，也大多成为“剧联”的骨干。
不久之后，田汉同志，你便提出入党要求。“剧联”党团考虑到你的社会地位和影响，认为你公开的作用更大。但在你迫切要求下，经过反复研究，才由上海中央局文委决定，由文委直接吸收你入党。当时你是如何的兴奋和喜悦！后来分配你到“剧联”党团工作，尽管那时担任领导工作的是青年，甚至是你的学生，你同样尊重他们，接受他们的领导，改变了过去的自由主义作风。当我们一起在“文委”工作时，我深深地感觉到你胸怀坦白，从工作的得失到个人的委屈，甚至是自己的家庭生活问题，无不向党尽情倾诉。对于同志的批评，更是虚心接受，表现出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光明磊落的品德。你对自我改造严肃认真，对党组织忠诚坦白，对同志推心置腹，成为大家所热爱的好同志、好战友！
田汉同志！你不愧为英勇的无产阶级文化战士。在“九·一八”事变，国民党将东北三省拱手奉送日寇之后，特别是“一·二八”上海事变后，中国一片黑暗，上海白色恐怖严重，你却不顾一切危险，创作并演出了《乱钟》、《暴风雨中七个女性》大量话剧和歌剧《扬子江的暴风雨》等，鼓舞人民进行抗日斗争。特别是一九三三年，为东北义勇军募捐公演，在你所主持的“左翼剧联”发动下，联合三十几个剧团，在上海“新世界”游乐场里占领了一个剧场，连续演出一个月。组织上为了你的安全，派我劝告你：“不要在那样公开场合露面。”而你，田汉同志，却坦然回答说：“在群众中最安全！”你每天晚上都要亲临后台，挤在化装台的一角上，根据当天新闻，编写了多少富于战斗性的活报剧，当场演出，起了极其巨大的鼓舞作用！帝国主义的巡捕房和国民党特务相勾结，派人到剧场前后台来捣乱、破坏。但在你影响下激发出爱国热情的江湖艺人——大力士查瑞龙和彭飞，除了参加演出外，还主动分别把守前后台，保卫各剧团演员和你的安全，这两位大力士打得特务、暗探望风而逃，不敢再来后台，使得整个演出得以圆满结束！还有，流落在江浙一带的“集美歌舞社”，也是你，田汉同志，将他们改组成“春秋剧社”，后来他们成为“剧联”领导下一支坚强的话剧战斗队伍！三十年代中，你在话剧界的英勇斗争是举不胜举的，它为中国话剧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田汉同志，才华横溢而精力充沛的你，一个剧坛还不够你驰骋的，你早做过“银色的梦”，二十年代就自己摄制过《到民间去》和《断笛余音》等影片，虽然都未完成，“九·一八”以后，你力图为党争夺电影阵地。党组织通过你的关系，动员“明星”、“联华”两家影片公司的进步导演、演员及其他电影从业人员约三百人，在徐家汇一间低矮的摄影棚里举行一次秘密集会，派人做了关于当时革命形势和苏维埃红军伟大胜利的报告。这是我们共同工作所取得的一次胜利。继夏衍、阿英、郑伯奇等同志在“明星”公司建立了党的阵地之后，我们又利用资本家的资本筹组“艺华影片公司”。在我党领导下，拍摄了许多反映人民疾苦、反对日帝侵略的革命电影，在群众中起了巨大的影响，一时间取代了美国黄色电影和国产的《火烧红莲寺》等等荒诞落后的电影，并为我党培养了大量编剧、导演、演员人才，夺取了“明星”、“艺华”、“联华”等公司的编导权。进步电影取得了压倒优势！国民党反动派因此惊慌失措，于是以卑鄙下流的手段，用所谓“电影界铲共同志会”名义，纠集流氓打手，对艺华公司进行捣毁破坏，纵火焚烧新建的摄影场，并且张贴标语，要“捉拿田汉”，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反革命政治事件！但是，敌人的猖狂进攻并没有吓倒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又建立了“电通”公司，拍摄了《桃李劫》和《风云儿女》。这两部电影的插曲《毕业歌》和《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就是出自你的手笔。
因此，田汉同志，我不能不提到你另一功勋。聂耳、冼星海、任光、张曙等人都是经你发现的人才，是你把他们介绍给党，通过党对他们的关怀、教育和培养，使他们成长为革命的音乐家，创作了无数的革命歌曲。特别是《义勇军进行曲》，它象狂飚一般在全国激起了广大人民的抗日激情和战斗意志，在我国抗日斗争的生死存亡关头，号召全国人民“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它还成为我们的代国歌，激励了亿万人民建设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
田汉同志，你在三十年代里为戏剧、电影、音乐等方面所建立的丰功伟绩，是铁的历史事实，是林彪、“四人帮”之流砍不掉，砸不烂、烧不毁的！
我还不能不回忆起你另一英勇事迹。一九三三年六月，共产国际针对帝国主义集团——国际联盟所搞的“李顿调查团”，组织了一个“国际反战调查团”，由英国进步人士马莱爵士和法共中央委员、著名作家伐扬·古久列率领来华。党中央把接待他们的任务交给了“文委”。在当时白色恐怖极其严重的情况下，你巧妙地运用几家影片公司老板的关系，在先施公司酒楼举行了一次包括各界进步人士三百余人的盛大欢迎会。你在会上慷慨陈词，痛斥日本帝国主义野蛮侵略暴行和国民党无耻投降政策。马莱爵士和伐扬·古久列除了发表重要演说以外，还要求和上海工人、农民相见。“文委”接待委员会的同志们和你一起精心筹划和巧妙安排，摆脱了英巡捕房暗探和国民党特务的双重监视，秘密地把他们送到了杨树浦赤色工人区和工人会见。你又和陶行知先生联系，使二位使者在上海郊区大场和成千农民会晤交谈。那次接待活动在国内外产生了重大影响，得到了党的高度评价和表扬。至今，每当我们回忆起那次活动时，总是赞扬你在那次工作中的出色贡献。
你一向是刻苦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你还记得吗？在那充满白色恐怖的黑暗年代里，我们是多么不容易听到毛泽东同志的声音啊！每当我们读到了毛泽东同志的著作时，就如获至宝，秘密地争相传诵。一九四二年，周恩来同志把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从延安带到大后方，你和我们一起如饥似渴地学习。你不但刻苦钻研，而且努力地身体力行。
田汉同志，我对你的回忆是说不完的。你那些光辉的剧作和诗篇，自有后人评说。抗战初期，你在郭沫若同志主持的第三厅工作时，受周恩来同志的指示，组织了抗敌演剧队，他们在国统区各战区所发挥的重大革命作用以及你受党的指示在桂林举行的“西南剧展”所起的影响，也自有戏剧史家为你作出评价。但是田汉同志，我不能不说说你在戏曲改革中的重大贡献。在我们同时代人中，你对我国的传统戏曲艺术是最重视，最有研究的。早在抗日战争时期，你就写了《江汉渔歌》和《新雁门关》，鼓舞了广大人民不畏强暴的战斗意志。解放以后，你又出色地改编了《白蛇传》和《谢瑶环》等许多优秀的戏曲作品。你一向深切关心戏曲艺人，广泛地团结他们，在他们中间为党做了大量工作。周恩来同志曾经说过：“田汉同志在社会上是三教九流、五湖四海，无不交往。他关心老艺人，善于团结老艺人，使他们接近党，为党工作，这是他的一个长处。”你为培育后一代戏曲工作者，为抢救戏曲艺术遗产，为照顾年老艺人，又付出了多少精力和心血呵！
田汉同志，你是忠实执行毛主席的文艺路线的，但林彪、“四人帮”和他们那个顾问对你却竭尽诬蔑陷害之能事。现在历史终于作出公正判断：“四人帮”之流必将化为尘土，与草木同腐，而你的英名长存！
在你最杰出的历史剧《关汉卿》中，你曾写下壮烈的诗句：
将碧血、写忠烈，
作厉鬼、除逆贼，
这血儿啊，化作黄河扬子浪千叠，
长与英雄共魂魄！
林彪、“四人帮”一伙千方百计地妄图毁灭我国的社会主义文化艺术，残酷地迫害了我们多少优秀的作家、艺术家，一想起来，就痛心疾首，悲愤填膺。今天我们坚决继续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彻底清除“四人帮”的流毒，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双百”方针。我们坚信，在党的领导下，在奔向四个现代化的新的长征中，你一生为之呕心沥血、长期向往的空前繁荣的社会主义文学艺术的新时代将会到来！一定会到来！（附图片）
一九六○年三月二十七日，周恩来总理、贺龙副总理观看话剧《文成公主》时，与田汉（左一）、吴晗（左三）、齐燕铭（右一）等同志合影。
（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