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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爸爸和师傅女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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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79-05-02
第6版()
专栏:

师傅爸爸和师傅女儿
周熙高
金大山师傅跳下搭乘的矿车,拔脚就往铁山上跑,恨不能一步迈到磕头钻机台上。分别一年半啦,心急如火呀!
金师傅是穿孔司机,有名的老模范。由于前些年被“四人帮”折腾病了,组织上把他送到外地去疗养。康复后,他又到大庆和全国有名的先进单位参观了一阵。一路上,各级领导的关怀,全国形势的鼓舞,大庆老大哥的激励,使他浑身都往外冒劲儿。现在他回到矿上,只想把一切感受、一腔热情,一下子都泼到磕头钻的闸把上。
然而,一桩奇怪的事情使他停住了脚步:包括他的49号在内的一排磕头钻机,都整齐地停在路旁的转运场上。这个转运场,是临时停放山上报废或需要外运的机器的地方啊!
金师傅不由得赶快跑到自己心爱的机器前面,仔细查看起来。
49号磕头钻仍然通明锃亮,标着“先进机台”的牌牌仍然挂在机身上,只是那饭碗大的两个车灯蒙上了一层灰尘,象是刚哭过的两只眼睛,委屈地看着它的老主人。看到这情景,金师傅忙把背兜一扔,用衣袖擦起车灯来。
“喂!那是谁呀,跟磕头钻搞恋爱?舍不得支援兄弟单位啊?”
路上一辆汽车飞驰而过,车上的小伙子喊了这么几声,嘻嘻哈哈地远去了。金师傅一愣。支援兄弟单位?这机器要拉走?为什么?
老头直起腰,心头翻腾起来:二十多年前,当他扔掉十六磅大铁锤,第一次钻进这驾驶楼的时候,当他用握大锤的大手拧着小巧玲珑的电钮的时候,他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激动得滚下了热泪。为了精通这台机器的原理和操作技能,他努力念完了矿上的业余初中,曾经几个月不下一次山。二十年来,他用这台机器搬走了一座山,也用这台机器带出了十一辈穿孔司机。但是到了一九七六年夏天,有人却向他发出了“最后通牒”:退休。他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提出一个申请——情愿不领工资带徒弟,让学徒的女儿金颖跟着自己,直到她掌握了49号磕头钻,自己再下山养老。
金颖第一次登上磕头钻那天,他让女儿正儿八经地拜师。金颖哈哈大笑,扭着身子给他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然后说:“师傅爸!咯咯咯咯……”老头子十分严肃地说:“师傅就是师傅,什么‘爸’?”金颖咯咯笑着往司机座上一坐,顺手拉了一下闸把。他忙喊:“哎!不要乱动,你还不懂各部件的作用,弄出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就这样,直到“四人帮”被粉碎,他没有离开这台磕头钻。可是,现在它为啥要被运走!难道是因为女儿信中说的“来了国产的新机器”?新机器是啥模样,它真能胜过自己心爱的磕头钻吃?
金师傅掉过头来,急匆匆地跑上公路,一口气爬上了高高的采矿场,快步走到自己所在的采区。在49号磕头钻应当停机的采矿台阶上,他看到了一台新式钻机。它跟磕头钻的模样不一样,干活倒是挺灵便,挺得劲的。瞧,它不一会就钻进去一大截子,恐怕要比磕头钻快上五六倍哩!金师傅看着看着,禁不住叫了一声:“好家伙!”
一句话惊动了“好家伙”的司机。驾驶室里探出一张姑娘的脸:“哟?爸!”
金师傅张开的嘴闭不上了,开动这台新机器的,正是他的女儿金颖!只见她从一人高的驾驶室里跳下来,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胳膊,晃动着说:“看你,爸!也不先打个电报!”
“小颖儿,这叫……”
“牙轮钻。一台顶八台磕头钻!”
金师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台陌生的新钻机,啧啧地赞叹着,又问:“那,谁在教你呢?”
女儿咯咯咯笑起来:“净说老话!我是它的第一个司机。”
老司机心里一格登。在他去疗养之前,女儿对磕头钻还只掌握个半拉架儿,离“出师”差一大截子哩!
“小颖儿,开磕头钻的那些老师傅们都干啥哩?”
金颖没回答,往远处一呶嘴。金师傅抬眼一望,啊,这才看清,各个采区各层台阶上都停着这种新钻机!金颖指点着说:“老王师傅开着36号,老蒋师傅开的是17号,大李调到了43号,姜老仓还是开28号……”
女儿象挺机枪似地说着,父亲象门哑炮似地立着。金颖稍稍停了一下,继续说:“你走后不多久,矿上就分期分批地对磕头钻司机办起新操作技术训练班来。我是第一个进去的,也是第一个出来的。现在别人逗我,说我是新长征的‘第一代老师傅’哩!昨天矿长说得更有意思:‘等你爸回来,你就收他做徒弟!’你听他说的!咯咯咯咯……”
天真单纯的女儿无拘无束地大笑着,心潮翻滚的老父亲一时真不知道怎样对答。为了避开孩子的目光,金师傅走到钻机前面。噢,这个“好家伙”也有一对碗口大的车灯。它是那么突出,那么明亮,象是瞪着骄傲的双眼不容生人接近似的。金师傅下意识地扯起衣袖,在灯罩上擦起来。
“爸!你这是怎么了?那新衣服是特意出门穿的!再说,那灯罩我一天擦五遍,用得着你?”
老工人停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啥。他含含糊糊地“啊啊”两声,便顺着铁梯子爬上了驾驶楼,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座上,以老司机的习惯动作摸了一下闸把。
“哎!爸!别动那儿!”金颖叫了起来。“你还不懂各部件的作用。”
金师傅象被烫着似的,马上把手缩了回来。他脸红了,红得厚嘴唇、宽腮帮和多皱的眼角都成了紫色。金颖刚开始学徒的那天,他不是也对女儿这么警告过吗?现在,不是原话,但他听起来却是原话,又回敬到他自己身上来了。嗐嗐!时代的脚步就是这样不容人缓气,迎面冲来了!
操纵盘上面的平架上,放着一本硬皮的《牙轮钻手册》。金师傅拿下来翻看。起初是为了占手,翻着翻着,发话了:“你只一册?”
“你也要?算了吧!你岁数大了,啃起来怪吃力的。”
金师傅腾地从司机座上站了起来:“少废话,给我也弄一本!”
“我就不。”
“我求求你,师傅女儿!”
一听这话,金颖哈哈地大笑起来,又突然绷住脸,学着爸爸当年的口气,说:“师傅就是师傅,什么‘女儿’?哈哈哈哈……”
金师傅也忍不住了,随着女儿笑了起来。爽朗欢快的笑声,似乎把铁山都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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