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功过，人民自有评说——访斯大林故乡 [复制链接]

第5版()
专栏：莫斯科通讯

千秋功过，人民自有评说
——访斯大林故乡
新华社记者 唐修哲
记者最近有机会前往斯大林的故乡格鲁吉亚采访。在飞往第比利斯的途中，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际：斯大林逝世二十六年后的今天，他故乡的人民会怎样评价和对待这一位曾经领导过苏联人民走过三十多年艰巨历程的伟人呢？
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一九五六年在苏共二十大作了一个全盘否定斯大林的“秘密报告”。从此在幅员广阔的苏联大地上，斯大林的雕像被拆除，斯大林的照片从公共场所被取走，斯大林的著作被停止出售，斯大林的遗体也被从红场上的陵墓中迁走、焚化……
当记者从莫斯科日夜兼程赶到斯大林的诞生地哥里市的时候，才知道全苏联唯一的一所介绍斯大林生平的博物馆却因为修缮而关闭着。既然不能参观博物馆，记者只好从博物馆的一位讲解员那里听取关于斯大林生平的介绍了。
讲解员是在斯大林诞生的那幢简陋的小房子里向我讲解的。这是一幢只有两间屋的小平房，房子是砖砌的，门窗都已破旧。一眼就可看出，这是穷人的住房。为了保护这个文物，一九三五年苏联政府在这所旧屋的外面用大理石柱子和顶盖修建了一座大理石的“外屋”。平房的右间正墙上挂着一张斯大林像。右墙上挂的是列宁像和哥里市全景照片。左墙有斯大林的父亲、母亲和斯大林青年时代的像片。
平房的左间是斯大林诞生的房间。靠门放着一张木床，中央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靠墙有一个木衣箱和一个小木柜，门边的钉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这就是房间里的全部陈设。
讲解员说：斯大林的父亲是个修鞋匠，平时就坐在这屋外的台阶上做活。母亲是农奴的女儿。两个哥哥早逝，斯大林是他们剩下的唯一的孩子。斯大林青少年时代刻苦攻读革命理论著作，很早就成了一名熟谙马克思主义的青年。一九○二年至一九一三年，斯大林曾因从事革命活动先后七次被捕，六次被流放，五次从流放地逃跑。一九一三年他在彼得堡被捕，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图鲁汉斯克边区。在那里他曾两次被拷打，左手因受伤而肌肉萎缩，导致左手比右手短。人们从电影或照片上常看到他把左手插在衣袋或衣襟中部就是这个缘故。
讲解员还告诉我，为了便于进行革命活动，斯大林在十月革命前经常变换名字，如“柯巴”、“索林”、“卡托”等等。一九一三年他用斯大林（俄文的意思是“钢”）的笔名发表了《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一文。后来，约·维·斯大林就成了他的正式姓名。列宁对这篇民族问题的论文作了很高评价。
讲解员还向记者讲述了斯大林的一件往事。一九三八年，苏联儿童出版社编印了一本《斯大林童年的故事》，发行前请斯大林过目。斯大林读后给作者斯米尔诺娃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说：“我坚决反对出版《斯大林童年的故事》。这本书里有大量的失实、歪曲之处，夸大了不值得颂扬的东西。作者误信了追求传奇、爱吹牛拍马的人，也许，这些吹牛的人是出于好心。我为作者感到遗憾，但事实终究是事实。不过主要的还不在这里。主要的在于，这本书有一种根本倾向，使苏联儿童和苏联人产生对领袖的个人迷信的意识，以为英雄人物是绝对正确的。这是危险的，有害的。‘英雄与群氓’的理论并不是布尔什维克的理论，而是社会革命党人的理论。我劝您把这本书烧掉。”为尊重斯大林的意见，这本
书后来就没有问世。
从讲解员口中，我还听到有关斯大林的另一个感人的事迹。斯大林的长子炮兵中尉雅科夫在卫国战争中不幸被俘。希特勒德国军方正式声明，表示愿意拿雅科夫来换回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被苏联红军俘获的德国元帅保卢斯。斯大林断然表示拒绝，他说：“战争毕竟是战争。所有的士兵都是我的孩子。用士兵去换元帅我不干。”一九四五年，雅科夫被德国法西斯杀害了。
在来到哥里之前，一位格鲁吉亚人曾经悄悄地告诉我：“哥里市还竖立着一尊斯大林的铜像，一九五六年赫鲁晓夫想要拆除，哥里的居民为此举行了抗议示威”。当记者离开斯大林故居来到斯大林广场时，果然看见高约二十米的斯大林全身塑像巍然地屹立在那里。
格鲁吉亚人都很健谈和好客。在哥里和第比利斯，记者常听到格鲁吉亚人亲昵地把斯大林称作“小胡子”。在第比利斯餐厅，当乐队奏起格鲁吉亚民间歌曲《苏丽科》的旋律时，同座的人提醒我：这是斯大林最喜爱的民歌。在第比利斯和通往哥里的路上（包括在莫斯科），我曾见到一些卡车、出租汽车或私人小汽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斯大林的照片。
在哥里斯大林故居前，我见到了十几位胸前挂满勋章、奖章的老年人，也见到列队而来戴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据介绍，每年都有上百万人前来参观，其中有外国人，更多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苏联人。
在第比利斯和哥里，人们也不回避斯大林的错误和缺点。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对记者说：“他是人，不是神，怎能不犯错误？我们不应隐讳他的错误和缺点，但也不能贬低他的功绩。无论怎么说，他……”，说到这里，这位老人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以此表示斯大林活在她的心中。一位十八岁的女学生说：“斯大林逝世时，我还没有出生。在乡间，老年人告诉我，当时人们都穿上了丧服，连性格刚强的格鲁吉亚男人都哭了，他领导国家三十多年，为人民和祖国作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领导这样大的国家，没有经验，又在战争年代，不会也不可能不犯错误。”
一个当地的新闻工作者告诉记者，一九五六年二月苏共二十大后，中国元帅朱德曾访问过格鲁吉亚，当时就住在第比利斯市中心鲁斯塔维利大街十三号的“第比利斯”旅馆。老一点的格鲁吉亚人都知道并尊敬朱德，因为朱德不赞成全盘否定斯大林。他说：“我还保留着当年斯大林和毛泽东在一起的照片。我欣赏中国人对斯大林采取的实事求是的态度。”
当记者告别斯大林故乡，离开温暖如春的格鲁吉亚，返回莫斯科的时候，第比利斯一位中年工人富有哲理性的话久久在我耳际回响：“人民群众是历史的主人。他们对历史上的人物有着自己的尺度。谁干过好事，人民不会忘记；谁干过坏事，人民也有笔帐。我们热爱列宁，也热爱斯大林。我们所以仍然爱斯大林，不是爱他的过错，而是爱他为人民所做过的好事的总和。”
（新华社莫斯科十二月十九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