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逼民逃——记越南难民死里逃生的悲惨遭遇 [复制链接]

第7版()
专栏：

官逼民逃
——记越南难民死里逃生的悲惨遭遇
新华社记者 陈江
今年三月二十四日中午，一场强台风突袭雷州半岛附近海面。一艘越南难民船正在海面上同狂风巨浪搏斗。这艘只有一米半宽、七米长的小木船的船帮已被波浪击穿一个洞，海水灌进了船舱。舱内的难民半身泡在水里，有的老人四肢已冻僵。唯有一名青年舵手仍顽强地支撑着身体，一面控制那台十七匹马力发动机，一面掌舵。忽然一个巨浪猛扑过来，舵折断了，舵手被击倒了。“船民”们在奋力呼救，母亲和幼儿在凄惨地哭泣。这时，正在附近海面的中国渔船“红卫”一○二号看到情况危殆，立即向小船开去，进行紧急抢救，终于把小船上四十九名难民全部搭救上来。
最近，记者在广州市郊区的一个难民接待站里见到了这批死里逃生的“船民”。他们全部是来自越南中部顺化地区的越南京族人，其中包括六户人家和一名佛教僧侣。他们有的扶老携幼；有的一家人只逃出一半，另一半还留在越南。他们当中有怀孕的母亲，也有刚满一周岁的婴儿；有十名幼儿，也有年满花甲的老人。四十九人当中，有渔民、大学讲师、医生、学生、裁缝、钟表匠等等。
记者在为期五天的采访中了解到，这些患难余生者大部分是中、青年人。他们在越南统一后有过美好的希望，认为从此可以过和平安定的生活，为祖国建设出力。但是，越南当局推行的侵略扩张政策给他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现实逼使他们作出痛苦的抉择。正如青年渔民阮文蓬所说：“（越南）当局把我们逼到了悬崖上，我们只好跳海逃命。”
不愿到柬埔寨去送死
香海乡渔民阮文蓬说，去年年底，乡干部要他去报到入伍。他不愿当兵，便跑到城里亲戚家躲藏。他在那里住了两个月，实在无法生活下去才不得不回家。但是，回家不久就被民兵发现抓去毒打一顿，后来经过贿赂才给放出来。他对记者说：“如果这次逃不成，下次征兵将会大难临头。”
二十五岁的渔民阮文丰的遭遇更是骇人听闻。他因为拒绝当兵而宁可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他指着左眼的伤疤愤愤诉说：“今年初，乡干部一再催促我去登记入伍。我不愿到柬埔寨送死，便用一块镜子碎片向自己的左眼割去，割破了眼皮，割伤了眼球，鲜血从眼角流出。但是，我躲过这次，逃不过下次。我不得不带着怀孕九个月的妻子冒险逃出来。”
难民们揭露说，现在“征兵运动”越搞越凶，不仅强征青年、学生，连和尚也难以幸免。阮玉溪是顺化一家寺院的僧侣，他的寺院的三个僧侣去年已被拉去当兵。不久前，当局又要强迫两名僧侣去当兵。这两名僧侣因为不愿到柬埔寨战场送死而逃跑了。阮玉溪被怀疑曾怂恿僧侣逃避兵役，一再遭到迫害。阮玉溪用越语念着“苦海无边”四个汉字，然后说：“但是我还是决心逃出苦海。”
实在无法生活下去
二十三岁的杜文兰是香海乡渔民，他带着妻子、弟弟等五口人逃出了虎口。他说，乡政权要他们的渔业合作组每天把捕获量的一半廉价卖给政府，可是政府却一点也不供应渔民官价粮，逼得渔民们到黑市上买高价粮吃。黑市大米每公斤高达九元（越币，下同），比官价高出二十多倍。渔民们不得不想方设法少卖给政府，偷偷留下百分之七、八十的鱼按黑市价格卖给鱼贩，以维持生活。
许多人不仅要靠吃高价粮过日子，而且要不断变卖自己的家当来维持生活。今年二十七岁的阮英留着长头发、长胡子。他是顺化医院的医生，每月工资只有五十八元。这些钱在市场上只能买到十二包香烟。他为了维持一家五口人的生活，把家当几乎卖光了。他对记者说，他除了冒险出逃，别无生路。
难以忍受的压迫
难民们一谈起北方干部在南方的胡作非为都很气愤。他们形容这些干部是发了横财的“奸商”和骑在人民头上的“恶霸”。
难民们举例说，顺化一家医院的原院长医术高明，在当地负有盛名。但是越南当局在去年把他撤了职，换上了一个医术并不高明的北方干部来当院长。不久以前，在新院长主持下的一次诊疗中发生了事故，患者死亡。他在写医疗报告时竟把责任推给了曾被请去会诊的老院长。老院长一气之下，弃职离去，到了西贡。以后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
顺安县渔民阮欣以亲身的经历揭露了他遭到北方干部敲诈勒索的情况。他说，他曾经按边防公安部队头头的要求向这个头头交纳了五百元，他得到“保证”将被允许出海逃跑。可是，当他的船快要开航时，却被这名公安部队的头头事先布置好的民兵拦截包围，把他逮捕起来。他后来又花了一笔钱行贿才获释放。
难民们揭露的事实说明，正是由于官逼才有民逃，而且逃者日众。据难民们提供的材料，顺安县香海乡五千名居民中已有二百五十多人被迫流亡国外。在今年二、三月份这个乡就有十一条难民船冒险飘流到东南亚各地。顺化一家中学的一千多名学生中约有十分之一的人随着自己的亲人离开越南。近来，被越南当局驱赶和逼迫离境的难民中，越南主要民族京族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