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能为孩子们做些什么？——发自工读学校的报告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

同志，你能为孩子们做些什么？
——发自工读学校的报告
有些青少年为什么会违法、犯罪？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是哪些东西在危害着孩子们的健康成长？下面的这个调查，可能会帮助你从一些方面认识这个问题。 ——编者
北京市西城区工读学校是一九七八年底恢复兴办起来的。在这所专门对有违法行为的青少年进行特殊教育的学校里，现有学生二百人。他们来自五十多所中学，入校平均年龄十五点八岁，男、女生之间的比例是四比一。在他们的入校登记表里记录着的是：偷盗、抢劫、殴斗、流氓……。这些孩子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是林彪、‘四人帮’害了他们”，人们常常这样说。这无疑是对的。但是，在这些被害的青少年身上，总会有更具体的原因吧？
徐应隆副校长指着女学生C，讲述了她变坏的过程。C的父母都是工人，父亲长期工作在外。这孩子自幼聪明伶俐，母亲分外疼爱。孩子要星星，妈妈不敢给月亮，女儿有了缺点，谁也不能批评。当C上中学后第一次因贪玩而旷课的时候，老师到家里询问，妈妈反而替孩子编谎遮掩。以后C经常逃学，老师家访多了，妈妈倒认为是学校跟自己孩子过意不去。等到C整日浪迹街头的时候，老师向家长提出忠告，母亲回答说：“听见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地了呢？！”女儿则表示：“我愿干吗就干吗，别人管得着吗！”后来，C结识了一伙“大姐”、“大哥”，终于堕入了流氓集团。类似C这样由于家庭溺爱、娇纵和袒护而变坏了的孩子，我们在工读学校里见到了很多。
下面，是我们对两个班男、女各二十四名工读学生家庭教育状况的调查统计。在四十八人中，家长或家庭其他成员有教唆行为或不良熏染作用的，占十六人，达三分之一。家庭教育不当（包括家长溺爱、迁就以及方法简单粗暴的），也占三分之一。另外还有五分之一的学生，是家庭自然结构破裂，父母吵架、离婚，孩子得不到应有教管的。以上三项，就占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这个数字充分说明了家庭教育在青少年成长过程中所占的重要地位。
家庭，是孩子坠世以后和社会的最早的接触点，是人生的第一所学校。家庭环境和家长的言行，直接影响着孩子的心理、性格、爱好以至思想品德。一个来校前有严重流氓违法行为的学生L告诉我，家长和他的关系经历了“三部曲”：先是娇惯，娇了就胡闹；次是打骂，打了就出逃；后是求饶，饶了更为所欲为。他就这样由父母的掌上明珠变成了要持刀砍父母的恶棍。做父母的同志们，对于自己的下一代，到底要施以何教，为社会养育一个什么样的成员，你认真地考虑过吗？
当前家庭教育中比较突出的问题，一是对道德品质、思想修养的放松；二是轻视文化学习的倾向还相当严重。少数家长同志不是用正确的政治观点和革命人生观去启发诱导孩子，反而把一些片面的消极的糊涂思想传染给子女；也有的家长，对孩子“言教”是有的，但自己行得不正，做得不端，结果言教败于“身教”；还有一部分目光短浅的家长，他们不关心子女的学习进步，有的甚至对孩子讲：“学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大字不识还不是比你们老师挣得多！”这种错误的说法，只能使孩子们的思想更加混乱，弄不好还给社会带来危害。看来，凡当父母的，都要向社会承担自己的第一个责任——学会如何做家长。
能不能为孩子们尽多地提供集体生活锻炼的条件，也是影响孩子们成长的一个因素。西城工读的二百名学生，幼年时绝大多数没有进过幼儿园和托儿所，相当数量的人是由奶奶等隔代老人带大的。据分析，让儿童幼年时多过集体生活，从小就培养他们的集体主义观念，养成守纪律、敬师长、亲朋友的良好习惯，有益于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所以，幼托事业不仅关系解决父母的后顾之忧问题，而且是减少青少年成长中的“前瞻之忧”的积极措施，很有必要下力量搞好。
影响青少年健康成长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学校教育工作还存在一系列问题。学校是青少年受教育的主要阵地，中、小学时期正是孩子们长身体、求知识、学做人的重要时期。可是，目前在我们的不少学校里，适合青少年特点的文体科技活动组织得极少，良好的集体教育环境在一些学校和班级里还没有建立起来，教育体制本身也存在一些不利于青少年成长的地方。
在西城工读学校里，相当数量的学生过去都曾在原中、小学受到过老师不适当的对待。对于有缺点的学生，有的教师不是满腔热情地接近、关心、诱导他们，而是采取疏远、讥讽、嘲笑、歧视的态度，甚至动不动就把学生“轰”出校门。学生D本来是个较好的孩子，有一次没完成家庭作业，老师即勒令他回家写检查。D既不敢告诉家长，又不会写检查，第二天上学又被轰了回去。于是，他每天按时背着书包离家，在街上游来荡去。日子一长，学习拉下了，对学校的感情淡漠了，而在街头生活中他却找到了新的“乐趣”：吸烟、打架、扒窃……后来成了他那个地区的一
“霸”。我们对一个班二十名男生做一个统计，他们在原学校全部被停过课，最多被停课十几次，累计两年多时间。停课期间，这些孩子在社会上犯各种错误竟达一百人次，平均每人五次。事实证明，把学生推出学校而又不进行教育，就很可能要贻误孩子，危害社会。
青少年的一个极为鲜明的特点，就是精力异常充沛，如果引导得好，这些可贵的精力可以转化为人生中永远闪光的东西。可是，目前在我们一些学校的教育中，却太无视这个特点了。西城工读的学生，在原校期间都从来没有参加过各类课余科技活动（应该说，很多学校目前根本就没有这类组织和活动）；绝大部分也没有参加过文艺、体育等其他有组织的课余活动。他们的精力发泄和“娱乐”方式，说来可怜：只是追打、叫骂、遛大街、逛商店，还有种种恶性刺激……当在工读学校里谈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几个孩子对我说：“你们大人老嫌我们不好，可我们放学以后干什么？没有体育场、没有阅览室、没有少年之家、没有游艺厅，没有……你们怎么不想想给我们点什么？！”是啊，孩子们需要些什么，我们给些什么，这个问题谁考虑？归谁管呢？
这里的学生全部来自普通中学的“慢班”。很多家长和教师对“慢班”学生的情况也很担忧。这个问题今后怎么解决，值得研究。不管如何，象目前一些学校里“慢班”无人管，学生无法学的状况必须尽快改变。
工读学校里的青少年为什么会违法、犯罪？究其具体原因，当然是十分复杂的。这些年党风不纯，社会风气差，对青少年有着直接的不良影响；一些外国资本主义的思想文化影响，对政治上辨别能力弱的青少年具有相当的侵蚀作用；学生毕业后的安置就业等存在的问题，也对相当数量的青少年产生消极影响。少数后进青年工人和待业青年把身边的一些在校学生拉进“团伙”，起着以大带小的恶劣作用。还有其他一些问题。所有这些都牵涉到十分广泛复杂的领域，涉及社会各方面和千家万户，决不是只靠教育部门就能够解决得了的。建议各方面工作的同志，都要从教育青少年的这个角度，对本职工作加以研究，统筹兼顾，
“综合治理”，共同打好青少年教育的“总体战”。
在采访过程中，不少工读教师这样说：“我们做的，只是跟结果作斗争。而更重要的，是跟原因作斗争。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民族和未来，请报纸赶快向整个社会呼吁呼吁吧！”
杨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