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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茶亭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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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0-07-25
第8版()
专栏:晨光短笛

故乡茶亭
福建福鼎县桐山公社 谢瑞元
我的故乡有个茶亭,立在半山腰的公路旁,它虽没有飞檐斗拱,朱柱碧槛,但却粗朴可爱:灰瓦的屋顶,杉木的梁柱,青石的门窗。亭中摆设简单:茶灶、茶缸、茶桌、茶碗。
故乡的茶亭,象慈祥的母亲:在赤日炎炎的路上,它为人遮荫;在暴雨骤至的途中,它让人避雨;它供劳动者与异乡客人歇息。当人们在茶亭中喝够了茶,抽足了烟,于是老人讲着故事,农人话着桑麻,妇人谈着家常……这时,凉风为你擦汗,山泉为你弹琴,山景供你欣赏。于是,人们疲劳顿失,愉快地上路了。
我每次上城,都要经过茶亭。在亭中烧茶的,叫阿龙婶。她虽两鬓飞霜,却神清气爽,声音清亮,穿着粗布大襟蓝衫,人象亭旁樟树一样高大魁梧。她一见到我,总要笑容满脸地远远便喊:“孩子,累了,歇歇,喝碗茶!”于是,她老早便把茶舀在桌上凉着。她怕人中暑,还煎了“六月雪”,让过路人解解暑气。“别嫌苦——良药苦口——喝一碗解解暑气!”她经常指指熬好的“六月雪”劝我喝。
阿龙婶常笑说:“我这孤老太婆,只能为大伙烧烧茶。”言下总有惭愧之感。其实,烧茶这活儿,谈何容易——多少个春秋了,她迈着一双小脚,风风雨雨,朝朝暮暮,上山割草,下涧挑水。她怕热茶难上口,半夜起来烧凉茶。为了替人解渴,她曾在茶亭周围洒下了多少辛勤的汗珠。大队干部与群众,为照顾孤寡老人,送米来她不收,送菜来她不受。她笑说:“我还硬朗,照顾什么?!”的确,她是勤劳的:每天,她一有空闲,便捏着锄头柄,这儿掘掘,那儿挖挖。亭前亭后,她种了藕与番薯。春种秋收,她自给有余。
有的茶亭,随意收点茶钱。她却从来不收。一次我喝了茶后,悄悄在桌上搁了茶钱走了。不料,她发觉后,赶上了我,硬把茶钱还给我,还叮嘱以后不能这样做。
又一次,因天太热,我走到茶亭,只感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她发觉后,赶紧在我脖子间与胸肋骨上“抓痧”,还煎了“六月雪”为我解暑。事后,她气愤地说:“这条岭上的松树,在‘四人帮’横行时被砍了。哎!如今上这条岭,怎么不发痧呢?”说罢,她指着岭说:“如今,我在这条岭上栽了一些松树,可还没补齐呐!”我赞叹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她点头:“是嘛!一代传一代,只要子孙能快活,我们苦些啥关系哩!”
每当我离开茶亭,总要回头看看阿龙婶,看看她那在山风中飘忽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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