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在群众中——参加西共联欢节归来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

党在群众中
——参加西共联欢节归来
王若水
一提到西班牙，人们就会想到唐吉诃德，想到斗牛。年纪大一点的人还会哼起三十年代流行的中国歌曲《保卫马德里》：“拿起暴烈的手榴弹，对准杀人放火的佛朗哥……”。四十多年前的西班牙内战，深深激动了全世界和中国进步人士的心。于今的西班牙是什么样子呢？
没有了佛朗哥，但是……
在我踏上西班牙国土的第一天，当我在逛马德里的一个公园的时候，陪同我的普雷特尔教授就开始了对他的国家的现状的批评：
“西班牙表面很漂亮，实际很腐朽。外国来的游客只看到西班牙的表面，风景罗，女人罗，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在西班牙居住。要是深入一下了解就会看出，一切都腐朽。法律也没有用，那里有法律，那里有圈套。”
普雷特尔教授是西共中央委员，我在西班牙的十天访问中，他一直陪同着我。他是一个学识丰富，思想活跃又很健谈的人。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就成了朋友。
是的，现在西班牙没有了佛朗哥，但腐朽的制度还存在。1975年佛朗哥死后，具有民主思想的胡安·卡洛斯一世国王上台执政，他采取了一系列民主改革的措施，实现了从独裁到民主的转变。经济上，早在五十年代末，西班牙就开始出现了繁荣；六十年代，西班牙的经济出现了一个高潮。进步是不容否认的。但佛朗哥时期的国家机器还保留了下来。现在西班牙又处在经济危机和西方文明的危机之中。失业问题严重，数字达到150万，占工人的12％。许多企业受影响，不少中小企业倒闭了，大的企业如造船业也陷入困难。许多社会问题也出现了。
马德里最热闹的街道是太阳门，在那里就可以看到乞丐，坐在地上求乞，有的还带着孩子。在他们面前放着一张纸，写着他现在失业了，又有几个孩子要抚养一类的话。
剧场门上挂着大幅的几乎是全裸的女人广告画，街头报亭上出售着色情杂志，电影院里放映色情电影。不消说，夜总会也很多。在我所住的旅馆的地下室，就是一个赌场。这些在过去都是被禁止的。
我在马德里的那几天，正爆发了一场关于自来水的争论。议会里的反对派说，自来水已经污染得不能喝了。市政府说，没有那么严重。争论不休，最后市长出面，当众喝了一杯自来水而结束了这场争论。
除了马德里以外，我还访问过西班牙南部的塞维亚。这个城市简直美极了，到了这里才明白为什么西班牙每年都能吸引那么多外国游客。副市长是西共党员，他告诉我说市政府的经费十分困难。我说：象这样一个游览胜地，游客一定很多，你们为什么不多弄点税收呢？我得到的回答是：这里旅游业并不兴旺，因为外国游客只是路过这里到海边去。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治安不好，常有抢劫，使游客望而却步。当然别的城市也有犯罪，但塞维亚这个地方的犯罪率更高。
在党报《工人世界》的编辑部，社长麦焦尔拿起一本色情杂志，带着鄙夷的神情，一面翻给我看，一面说：“有一种新的色情文化，在我们这里泛滥，杂志、照片、电影都有。这本杂志是西班牙最流行的一种，它狡猾地把色情和政治结合了起来……你看”，他翻到了一页，那上面是美国侵越战争中使用化学武器造成越南儿童的畸形惨状，“除了裸体女人的照片之外，它也登这种照片，表示它‘进步’。现在这个杂志的发行量是60万到100万份，而我们的《工人世界周刊》只有8万多份。它的纸张比我们的好得多，价格也不贵。我坦率地告诉你们，有时在一些工人党员的家里也能看到这种杂志。”
他继续告诉我说，马德里有一个区，40％的人是半文盲。有很多工人阅读很困难，要他们看一遍五页长的卡里略讲话，他们要看一礼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马德里的工人区，由此你可以想象在安达路西亚是什么情况了。”
麦焦尔认为，文化上的这种病态，不能归咎于群众，而要归咎于独裁。西班牙人民在独裁统治下生活了四十年，一旦开放了，自由了，就容易走到另一个极端。另一方面，新闻界的自由又是很有限的，工人的新闻很少。电视被控制在政府手里。工人文化水平低，他们宁愿看电视而不愿看书报。这是一个社会的现实，必须承认这个现实。党的报刊就要在这种环境中挣扎和竞争。我们要吸收教训，把党报办得更生动一些，更吸引读者一些。“我相信这一切将会过去，人们将会获得抵抗毒素的力量。电视把人们拴在家里，但政治斗争将会把人们吸引到街头去。”
是的，我在西共举办的联欢节上就看到成千上万的群众被吸引去了。
信仰问题
罗马街头，行人熙熙攘攘，穿着各种时装的妇女在招摇过市。商店里摆满了各种奢侈品。小汽车拥挤不堪。五色缤纷的广告在诱引人们……
在人群中偶然可以看见一个穿着黑长袍，表情严肃的人。他是天主教的神父。他是超出在这个花花世界之上的，他的责任是拯救芸芸众生的灵魂。
我去过罗马的梵蒂冈教堂——圣彼得大教堂。这个被称为“罗马之宝冠”的世界最大的教堂，建造于文艺复兴时期，历时一百多年，其巍峨壮丽，到现在仍使人惊叹。难怪它会成为一个精神帝国的中心。这里挤满了朝圣的善男信女，从衣着上看，同在罗马街头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们都在低头虔诚地做祷告。
几天之后，我到了西班牙，在这里我同样感到了梵蒂冈的力量。
在佛朗哥时期，天主教是西班牙的国教。现在虽然改变了，但宗教的势力仍然是很大的。一方面是色情文化的泛滥，两性关系的混乱，连同性爱这种事也盛行起来了；另一方面却又很保守，不允许离婚和堕胎。要不要通过离婚法和堕胎法，这件事争论得很激烈，反对得最强烈的是教会。在西班牙，结婚必须上教堂，让神父举行仪式，向上帝保证白头偕老，永不分离，这样，离婚就不允许了。共产党员或者非教徒结婚怎么办呢？那也要上教堂。神父肯为非教徒举行仪式吗？那就要“走后门”了，他们得托人去向神父说情。
西班牙的教堂是很多的。有一次我在飞机场的候机室旁边还看到一个特设的小教堂，那是供乘客祈祷上帝保佑飞行安全之用的。
尽管这样，宗教的势力也在衰落。据说，现在只有百分之十几的教徒去教堂做弥撒。许多青年人变得没有信仰了。他们不信天上的王国，也不信地上的王国；不信资本主义，也不信社会主义。
西共中央执委阿斯卡拉特同志对我谈到，党最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青年问题，他们现在变得怀疑一切、否定一切。“我年青的时候，苏联的胜利对我们有很大的吸引力，它仿佛创造了一个新世界。象马雅科夫斯基的诗就给我们很大鼓舞。现在，青年人不能从苏联看到社会主义的榜样了。”
“现在青年由于失业，产生了无政府主义思想，什么都不相信。他们不了解政治斗争的必要性，不了解社会不能一下子改变。他们想改造世界，却又不知怎么做。帝国主义的腐朽文化败坏了一些青年，如吸毒、私生活的放荡。我们党内讨论了这个问题。”
西共的另一个执委海默也对我谈到了青年问题。他说，由于失业，由于缺乏信仰，青年成了社会上最动荡的一部分。原来青年以为，佛朗哥一死，实现民主化，一切都会好起来了，但情况并非如此。资本主义社会充满了弊端，另一方面，社会主义还没有提供可以效法的榜样。现在，“随波逐流”已经成为一种时髦了。不过，他并不悲观。他告诉我：党的联欢节，青年去年参加的人数超过了前年，今年又超过了去年。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青年是有希望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