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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非常时代”人们的心灵——简评冯骥才的小说创作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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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1-03-18
第5版()
专栏:文坛新人

  探索“非常时代”人们的心灵
  ——简评冯骥才的小说创作
  盛英
青年作家冯骥才,在短短三四年时间里,已创作发表了百万余字小说,涉猎题材广泛,体裁形式多样,其成功之作如长篇小说《神灯》(第一卷)、中篇小说《啊!》和短篇小说《雕花烟斗》等,都以对人的灵魂的探索,对真善美的热情讴歌,博得了广大读者的欢迎和好评。
1977年年底,冯骥才的长篇历史小说《义和拳》(和李定兴合作)问世。这部作品写成于十年浩劫之际,但它却不断抖落去这场政治地震所撒下的“碎砖烂瓦”,以爽健清新的文笔,真实形象地展示了天津义和团运动的兴衰始末。作者在将历史事件和人物,铺展成小说时,显得从容而热烈,显露出了把史实和诗笔融为一体的才能。尤其是那一场场剧烈的战斗、各具特色的战争场面,如独流镇遭遇战、老龙头车站争夺战、马家口伏击战和紫竹林攻坚战等,都写得绘影绘声,动人心魄,表现了作者丰富的艺术想象力,以及善于将虚构形象与空间景象具体化、艺术化的表现力。
《神灯》是冯骥才继《义和拳》后的又一部长篇。它同样取材于庚子年间的战争风云,只是以描摹与义和拳壮士们并肩而战的“红灯照”姑娘们的英烈业绩为主。这部作品无论从思想和艺术上看,都比《义和拳》有适足的长进。思想上,《神灯》首卷在抒写“红灯照”起因和崛起时,由于着力刻写卢万钟和郑玉侠两家人的命运遭际,因而使悲壮的人民英雄主义主题,显得血肉饱满,深沉扎实。艺术上,《神灯》首卷对人物形象造型富有个性色彩,对人物心理和感情的刻画细腻而富有情致,尤其是描写卢万钟和郑玉侠两家人相濡以沫的情谊时,传奇英雄身上带着绻绻情思,沁透人情美的芬芳。此外,由于作者把一系列神奇故事和对民间风尚、习俗的描绘揉合在作品里,从而使整体形象富有浓郁的地方风味和民族色彩。
诚然,冯骥才在长篇创作上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但是,他更引人关注的,还是他那些反映当代生活的中、短篇小说。也许是因为我们民族经历了十年浩劫之故,文学家的想象力总被那难以忘却的壮烈的斗争所激动。冯骥才自1978年开始,实在按捺不住一种创作的冲动,立志要用自己的笔,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反映这场“文化大革命”的真实图景。他暂缓创作《神灯》第二、三卷,而埋头从事反映十年浩劫生活的创作,并为这类题材的作品起了个总名,谓之《非常时代》。
冯骥才对“非常时代”的描绘和开掘,在同类题材中,是有自己的见地和特色的。他努力以探索各类人在这场灾难中的心理反映和心理发展的历程,来揭示时代的本质和特点。
其一,把社会问题和心理探索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使人的心理过程和社会沧桑变化融为一炉。中篇小说《铺花的岐路》中的红卫兵白慧,原先是个纯朴真诚的小姑娘,然而在那冠以革命名义的“酷的教育”和“血的游戏”蒙蔽下,居然举木枪打老师,以至枪头沾上了血污。后来,自她认识青年常鸣后,才从生活中痛苦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逐渐走上觉醒的道路。作者通过对白慧心理历程的描写,揭示出“酷的教育”对青年心灵的荼毒和戕害,激起人们对青年问题的关心和思索。
中篇小说《啊!》的成功,更显示了冯骥才对人物心理的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表现力。《啊!》写的是某历史研究所清队时所发生的故事。吴仲义是一个生活中的弱者,他为人谨慎内向,胆小怕事,政治运动风浪的冲刷,已使这个有思想、有才干的青年完全变了形。贾大真,是由特定政治土壤培植而成的政治恶棍。清队中,他交替使用攻心战和棍棒术,逼得象吴仲义这样的知识分子无路可走,一场虚惊地交代自己的所谓“罪行”,把研究所的空气搞得窒息而可怕。冯骥才在《啊!》里,通过不同性格的知识分子对清队的精神反应,把“文化革命”时期人人自危,疑神疑鬼,恶德横行,人性灭绝的斗争情势勾勒得生动而鲜明,确实把一场激烈、错综、奇妙的心理战给写活了。
冯骥才对这个“非常时代”的描摹,就是通过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挖掘来体现的。他善于运用多种艺术手段来表现人物复杂的性格和微妙的感情。(一)直接铺叙人物特定情况下的特定行为,以行动透示心境。写吴仲义丢信后的惊恐不安,作者就是用几次夸张性的“找信”动作来渲染和突出的。(二)擅长抒写人物自身的暗想、幻觉和内心独白。写白慧的内心搏斗,写吴仲义与他人的互相猜疑,大多运用这个手法。(三)善于为人物各种心理状态的外部动作、表情、肖像造型。写贾大真时,作者赋予他颇有特色的容貌,对他导演攻心战时的眼神与姿态,都作了恰如其分的比喻和描绘,能使人通过视觉形象猜度其凶残阴毒的内心。(四)铺展人物心理历程时,常间以哲理性的抒情和议论,把人们的思考引向深处。《啊!》中关于非常时期中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几段议论,文笔俊美,思想深邃,对烘托时代和人物心理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此外,作者还喜欢采用人、景、物来映照人物精神境界,使人物心理与外界联系得更自然、更贴切。冯骥才对人的灵魂的探索,始终不脱离开社会背景,也不搞那种纯属生理性的、带刺激的、琐屑的心理描写。这是很值得称道的。
其二,着力开掘人的美好心灵,以其讴歌人间的真善美,预示真理的胜利,社会前进的方向。在十年浩劫的岁月里,那山崩地陷般的政治冲击波,“异化”着人的美好素质,扼杀着人的正当权利,泯灭着人的远大理想。但是,真理并没有消亡,人民在积蓄力量,斗争在艰苦地进行着。冯骥才用现实主义的笔触,着力反映了人民群众坚韧的斗争,赞颂了他们在极端险恶屈辱境遇中所表现出来的人性美。
中篇小说《斗寒图》和短篇小说《正义的感召》,是直接反映广大人民与“四人帮”斗争的作品。前者写画家沈卓石在危险四伏、受迫害最甚的日子里,一方面不畏强暴,同“四人帮”爪牙作顽强的较量,一方面身居斗室,伏墙作画,把整个身心献于人民的艺术。后者写一个本来唯命是从的工厂领导,在保卫周总理的正义声浪感召下,毅然抗上护下,自投囹圄,保护了厂内参加“四五”运动的工人群众。这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人,然而他们保持着人的良知和尊严,在激烈斗争情势中表现了崇高的献身精神。作者把人物放置在激烈斗争的环境中,使他们的高贵品德得到更好的表现。
《雕花烟斗》和《他在人间》从侧面描写了十年浩劫的生活。它们深情地表现了普通劳动者身上朴质的心灵美。《雕花烟斗》中的老花农老范,虽然外表粗陋,口讷寡言,但钟情于艺术,执着于友谊。他眷恋唐画家雕刻的烟斗,并非出于好奇,而是对艺术美的真情向往;他尊重同唐画家的友情,无论唐画家处于顺境或逆境,他都真诚相待,始终如一,临终前还让儿子把烟斗插在嘴角上哩。老范平凡而醇厚的美德及其对美的追求,不能不使颇为虚荣的唐画家感到震惊、感叹和自惭。《他在人间》中的“他”——那个从地震废墟中把盲人拯救出来的大汉,在余震不断发生的情况下,承受千斤重压,不惜把“生”留给盲人,把“死”置之度外。小说对人物心灵的开掘虽然受到表现手法上的限制(作者是通过“盲人”的触觉与想象来抒写“他”的),然而,它所讴歌的无私和善良依然是动人的。
冯骥才是个多才多艺的文坛新秀,然而在创作上,他毕竟刚刚起步,作品的缺点也是明显的。他的小说思想艺术成就并不划一,尤其在某些短篇中,时有人工斧凿的痕迹,说明作者的生活基础还不那么扎实。此外,他对待生活的观察力、感受力敏于开掘力,这些都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局限了作品的艺术魅力。我想,一个真正有出息的作家,不仅要靠自己的才华和思想,更要深深扎根在生活的土壤上,从人民群众的生活和斗争中吸取丰富营养,从而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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