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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谷酒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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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1-12-11
第8版()
专栏:

  打谷酒
  张运慈
秋来霪雨,汉水在秦巴山间奔腾咆哮,蜿蜒滚滚,把两岸入江的大小河口塞得严严的,堵成一湾湾湖泊似的洄水,向河道深处一片片熟黄的庄稼漫去。雨不停,水还在涨。……
水急人更急!我因住家近水,匆匆往回家赶,想知家乡水情。出城五里,便搭上一只公社组织的抢水小木船。在这洄水怀抱中荡舟,虽没那汉江排空巨浪的威吓,然而船要前进咫尺都得奋力。
绕湾抱洲,约莫走了半里,船刚过洄水心,蓦地“嘭嘭嘭”的打稻声,从对岸明晃晃一片浸水的稻田川里飞了过来。我站出船头循声远眺,雨雾中,影影绰绰一簇簇男女,或戴雨帽,或披蓑衣,挥镰扬稻,围着五、六口打稻扳桶,冒雨从水中抢收稻谷。
“水还在涨,到手的谷子,收得及吗?”我回头问老太公。
“只要抢,不会丢的。”他答得很肯定。
我也是农家出身,水边长大,完全晓得在抗洪斗争中这“抢”字的分量,现在实行了“包干到户”,一家一户固然能抢,但毕竟力量有限,何况今年如此之大的水情!于是,我夺过老人的桨把,边摇边问:“这么大的洪水,单家小户的,怎么抢哩?”
老人一听,没回答,却哈哈大笑起来,忙扬篙抵岸,船将稳岸时,稻田里又传来了清朗的喊声:“禹大叔——来迟了我们就抢完啦!”看得清,一个姑娘裤脚挽上膝盖,一捆沉甸甸的稻子抱在怀里,伫立水中,高声叫着。
“兰子——我就来——”
我忙跳下船,沿着水边,帮老人拉着纤绳向田坝趟去。等我们到得田埂边,一桶桶盛满的稻谷,已抬出水田,搬上了高处。人伙里,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瓷盆象是刚出锅的开浪浪的白米酒,醇香沁人,正朝一摞空碗里舀;满一碗,她递出一碗,喃喃地说:“打谷酒,多年没喝了,尝一碗吧!”
多么熟悉的打谷酒啊!我暗暗惊叹这家乡民俗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童年时,我不仅喝过这打谷酒,自然是分享大人的,而且还问过这打谷酒的来龙去脉,至今还留着美好的记忆。我正在思忖,忽然一个嘴唇沾着米颗的小伙子,边喝边赞道:“好酒!大妈,你真舍得呀!”
“嗳,自你大叔把产包到家,我就想做这打谷酒哩!”
我是回家顺路过这田埂,没料到,老太公把船扎住,走近人伙,没问东西,一碗热乎乎的甜酒竟递到我的胸前:
“喝,喝一杯庆丰收酒,也是团结酒!”
“团结酒?”我有些不解其意。老汉才笑眯眯地说:“搞责任制可不能丢了咱农人家的情分,各顾各呀!”他指着身边的稻桶,“要不是户帮户抢水收割,我两老能把这黄亮亮的谷子从水里捞上来?所以,这也叫团结酒。”
“呵,好!”我在路上怕包产到户后各顾各的顾虑打消了,高兴地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老汉也“咕噜噜”喝了满口酒,又爽朗地笑了,“庄稼人如今有奔头也有兴头了,才又喝上这打谷酒。我说同志呀,天时地利人和,全凭政策好,这阵你也尝到味道了吧?”这一问,逗得大伙訇然喧笑起来。
雨不停,水仍在涨。我离开田埂,走上稀泥浆滑的大路,虽然雨雾的帷帐渐渐模糊了还在喧笑着喝打谷酒的人堆,心里却象汉江那汹涌的波涛,翻腾着、奔驰着。是啊!我不仅尝到了他们的酒,不也看见了他们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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