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声双包案” [复制链接]

第5版()
专栏：文艺杂谈

“高晓声双包案”
韦君宜
约两个月前，《当代》编辑部收到了署名“高晓声”的一篇小说稿，题目叫《老许》。地址江苏省文联——正是作家高晓声同志的所在单位。几个编辑读了这篇作品，不禁大失所望。这小说完全没有高晓声平时作品那种朴素而含蓄，引人深思又令人微笑的风格，连有些词句都不大通。这是不是高晓声把他随手乱写的次品塞给了《当代》呢？我们能不能发表呢？考虑的结果是只能写信退稿。谁也想不到，退稿后没过几天，就收到了高晓声同志的回信，原稿退还，说这篇作品根本不是他写的，他不知道。核对笔迹也的确不同。
是有另一个同名的人吗？不会。一个江苏省文联人数有限，并没有两个高晓声。假冒名字的人是图名吗？当然不会，署名是高晓声，他出不了名。图利吗？也不会。即使发表了，稿费也只能寄到真高晓声那里。这样的冒名只能有一个解释：作者认为编辑部都是只认名人，不管作品好坏的。他的这篇作品大约已经投了几家刊物，没被刊用。他这次冒名投来，是打算在《当代》刊用之后，立即跳出来声明是他写的，以便出一出各编辑部的丑。他想不到我们对名家署名的坏稿子也会退稿。
我作为一个编辑，挨的这种骂已经不知多少。说：“你们只认名人，你们压制一切新生力量。”甚至说：“你们收人家的烧酒卤鸡，才给发表……”凡是久当编辑的同志，听了这种话心里是无不委屈的。就是在江苏省，我听到一个老编辑讲，他每在来稿中发现一篇优秀作品时，总高兴得在全编辑部到处告诉人。如果所有的编辑部都压制新生力量，那么这几年的新人谌容、张抗抗、冯骥才、张洁、张一弓、叶蔚林、莫应丰、刘心武、韩少功、陈建功、贾大山……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有谁知道他们这些“名家”吗？
编辑的工作是十分辛苦的。每日成千份的稿子寄来，既要注意不能沧海遗珠，又要发现那基础较好而有毛病的作品，帮他修改。自己还得进修。工作经常夜以继日。一个个的新作家从编辑手中发现了，成名了，而编辑仍然是默默无闻的编辑。现在反而遭到这样的戏弄，我们是需要作家和读者为我们说几句公道话的。
至于那位假“高晓声”，我只能希望他改变自己的偏见。我不能不讲，有些投稿人实在缺乏自知之明，常常控诉编辑部不公平，而他的稿子实实在在水平低差。这样的同志还是把优秀作品多读几篇，再同自己的作品对照一下，自己力求进步为是。
我不能代所有的编辑辩护。的确有的编辑部自己不去努力发掘新人，一见到别的编辑部发现的新人成了名，马上就去抢稿子，而且不分好歹，见“名”即登。这是一种很要不得的作风，也是所以会产生高晓声“双包案”的客观原因，这一点必须坚决改正。我把这个“双包案”公布出来，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使各编辑部引以为戒。部分作者和业余作者在怎样看我们呵！这是一个值得思索的教训。
但是，我们还得相信大多数读者的眼睛是亮的，大多数编辑也并不都是那样有眼无珠。那样搞的刊物终归是长久不了的。至于各人的艺术鉴赏眼光不能都一致，则是难免的事，常是你觉得这篇不好，他觉得好。好在刊物多，如果稿子真好，这一家不用可以试另一家，何必演这种可笑的“双包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