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地区农村教育为何落后？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加快改革和发展农村教育

嘉兴地区农村教育为何落后？
本报记者　周祖佑　丁雪萍
编者按：经济发达、又有一定文化教育基础的浙江省嘉兴地区，农村教育工作却落后了。这里文盲、半文盲占总人口的比例，大大超过了全国平均的比例。这是什么原因？期望当地有关领导认真研究一下。现在，加快改革和发展农村教育（包括普及小学教育）的时机已经成熟，农民的要求也很迫切。在这方面，嘉兴地区完全有可能走在全省以至全国的前列。我们相信，那里的干部和群众将会为此而加倍努力。
浙江省杭嘉湖平原，素称“鱼米之乡”、“丝绸之府”，是全国闻名的经济发达地区之一。在这样一个地区，教育事业理应发展得快一些。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记者最近对地处杭嘉湖平原的嘉兴地区进行调查，访问了湖州市和长兴、德清、桐乡三个县的30多所学校，并同当地干部和教师座谈。这里的农村教育比较落后，近年虽有些改变，但发展速度相当缓慢。
“文化之邦”文盲多
嘉兴地区素享“文化之邦”的称誉，然而，“文化之邦”文盲多。据1982年人口普查统计，嘉兴地区10个县市，12周岁以上的文盲、半文盲占总人口的27．81％，大大超过了29个省、市、自治区总人口中文盲、半文盲占23．5％的比例。在浙江省文盲、半文盲占总人口比例超过30％以上的九个县市中，嘉兴地区就有三个：桐乡、海盐两县和地委所在地湖州市。著名文学家茅盾的故乡桐乡县，文盲、半文盲占总人口的31％以上。
文盲多，一是农民业余教育未很好开展；二是普及小学教育工作尚有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据有关部门提供的材料，嘉兴地区学龄儿童的入学率在98％以上，问题在于农村小学生读完五年的巩固率差，不少学生中途辍学，学生的合格率也低。以小学毕业生参加初中统考成绩来看，1982年全地区语文、数学两科的及格率不过46％多，此外还有数以万计未参加升学考试的小学毕业生尚未计算在内。在部分农村，及格率只有20％左右，个别公社甚至低到10％。初中毕业生的合格率则更低。因此，旧文盲扫除不多，新文盲又不断地大批产生。
“这里最差的房子是学校！”
一位县文教局长对记者说：“这几年，农村的变化实在大。干部盖宿舍，农民造新房，可是，你们到农村去看看，最差的房子是学校。”这话并非言过其实。在这里，可以看到许多新建的工厂、漂亮的影剧院、考究的干部宿舍和崭新的农民住宅。而夹杂在其间的中、小学校舍，却大都简陋破旧，显得十分触目。
人们说，这里的农村学校，特别是小学有“三差”：校舍差、设备差、师资差。据不完全统计，全地区144万多平方米小学校舍中，危房面积就有11万多平方米。不少校舍还是泥墙、竹架，墙壁裂缝，屋顶漏雨。德清县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告诉记者，校舍很差的学校，在全县农村中约占四分之一。在德清县城关公社金星大队，大队会计告诉我们，全大队349户农民中，80％以上已经改建或新建了住房，而且很多是宽敞、考究的楼房。但是，大队小学没有围墙，16间校舍中有6间一级危房、4间二级危房，其余也都破破烂烂。至于农村小学课桌凳残缺不全，教学设施简陋的情况，更是普遍存在。有的学校连三角板、直尺等最基本的教具和象皮球这样简单的体育用品都没有，教师上课时只得用两个手指在黑板上比划着充当圆规。面对这种状况，再加上农村教师工作辛苦，待遇菲薄，甚至受到歧视，不少人不安心在农村教学，城镇教师和大专院校毕业生又大都不愿下乡，以致教师队伍不稳定，师资水平比较低。全地区小学教师中达到中师以上水平的只占14％左右。难怪干部、群众不满地说：这样的学校怎能教出合格的学生来呢？！
当然，近几年来这里也兴建或改建了一些农村中、小学校舍，有的还是质量较好的二、三层楼房。但是，这样的学校所占比例实在太小了。
据有关部门介绍，嘉兴地区普及初等教育的工作在全省属于中等偏下。而这个地区的经济条件在全省则是首屈一指的。因此，农村教育处于目前这样的状况，不能不说是落后了。
是拿不出钱吗？
嘉兴地区小学教育落后的原因究竟何在呢？在我们所到的一些地方，不少干部一谈到教育问题，就两手一摊，说：“拿不出钱”。果然是“拿不出钱”吗？这里是全国主要商品粮基地和农副产品出口基地之一。商品粮、蚕茧、淡水鱼和号称“软宝石”的小湖羊皮的产量都在浙江省占居主要地位，大批社队企业也赢利可观。1981年，全地区农村人均分配达189元。德清、嘉兴两县、市人均分配更在210元以上。这在浙江省和全国农村是屈指可数的“富裕户”，何以办教育就“拿不出钱”呢？
嘉兴地区各县、市每年地方机动财力收入，多的有1，000多万元，少的也有四五百万元，对教育的投资却不成比例。如嘉兴市每年地方机动财力都在1，000万元以上，但1980和1981两年用于教育上的投资总共只有23万元，1982年也才给了20多万元，仅占地方机动财力的2％左右。海盐县办一个纺织厂，他们可以拿出相当于全年地方机动财力的60％，一下投资300多万元，但对教育事业却另眼对待，1980年一毛不拔，1981、1982两年每年也只给了4万元，不到全县机动财力的1％。而且，这些“教育投资”，大部分都用于支付省里规定的奖金等开支，真正能用来改善办学条件的微乎其微。有些县，一方面地方机动财力不舍得投资教育；另一方面竟大量挪用国家下达的教育经费。德清县从1980年以来的三年中，地方机动财力给教育的投资总共只有289，000元；而从1979年至1981年这三年期间，文教局领导擅自挪用教育经费428，000元办厂和建造高标准宿舍楼。这种挪用教育经费的情况，在别的县也有发现。
许多公社、大队也是有钱而不愿投资办教育。茅盾的故乡桐乡县乌镇公社，16个大队小学中有3所全部是危房。公社中心小学分散在三个大队破旧不堪的陋室里。学校负责人多次要求公社投资改善办学条件，均被以“社办企业初创，经济困难”而回绝。其实，这个公社人均分配在200元以上，17个社办企业的利润，前年为78万多元，去年可达120万元。1978年，公社盖了一座近千座位的大礼堂，目前正着手新建三层楼的公社干部宿舍。但对办教育，多年来，除给过5，000块砖头抢修一所大队小学危房外，从未掏过一分钱。记者询问公社党委书记，党的十二大把教育作为战略重点之一，公社对此有何新的考虑？她却回答说：目前学习十二大文件和各项工作很忙，公社党委无暇讨论。
可见，教育工作遭受这样的冷遇，关键并不是没有钱，而是各级领导还严重地存在轻视教育的错误思想。据了解，从1980年中央下达了普及小学教育的文件以来，许多县至今未曾认真讨论、贯彻，有的县委常委没有进行过一次专门的研究；不少公社、大队的干部竟然对文件内容毫无所知。除少数县、社、大队以外，他们并没有真正把普及教育作为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更谈不上把它作为战略重点之一来对待。而上级领导同志下来检查工作，也很少问及教育。
教育落后拖了经济的后腿
农村教育落后已经拖了农村经济发展的后腿。有个公社书记说得很中肯：象杭嘉湖平原，农业生产要更上一层楼，光靠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提高复种指数等老办法已远远不行了。尤其是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和多种经营的发展，农村出现了商品经济发展的新形势，大批专业户、重点户涌现，农民急需掌握科学文化知识。若不能在教育上尽快突破，经济的发展就必然受到限制。由于长期轻视智力投资的结果，这里农业科技人员十分缺乏，农民的科学文化水平低，前两年因控制不住稻瘟病的蔓延，导致晚稻减产，去年又发生了严重的蚕病，在上级部门派科技力量支援下才控制住，就连全国闻名的良种湖羊，每年因羊肝片吸虫病而大量死亡的问题至今也未很好解决。足见加快发展和改革农村教育，大力提高农村劳动力的科学文化素质，已经成为当务之急。
关键是要扭转干部中的三个错误思想
许多同志谈到，要改变嘉兴地区农村教育的落后面貌，有许多实际问题需要解决，但关键是必须首先扭转各级干部中普遍存在的三个错误思想：一是错误地认为教育应该全部由国家包下来，把地方和集体经济组织办教育看作是“额外负担”，而不是看作自己必须尽的责任和义务。二是没有正确认识教育在现代化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依然把智力投资看作是消费性投资，把教育当作可抓可不抓的“软任务”，目光十分短浅。三是对教师脑力劳动的特点和工作的艰辛缺乏最基本的了解，认为教师工作轻松，无足轻重，不关心教师，甚至歧视教师。
要扭转这些错误思想，必须在学习、贯彻党的十二大精神中，认真地总结经验教训，把思想统一到党中央的战略决策上来，真正把教育作为一个战略重点来抓。决不能象那位公社干部那样，至今还说什么教育工作“无暇讨论”。一定要大造重视教育的舆论，大造尊师爱校的舆论，同轻视教育，歧视教师的现象作坚决斗争。要使各级领导干部都认识到，现在是大力抓紧抓好农村教育的时候了，再不抓紧抓好，就是严重失职。象嘉兴这样的地区，干部的思想问题解决好了，许多实际问题是有条件较快得到解决的，农村教育的发展是能够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