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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美 表现美——评陈祖芬的报告文学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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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3-02-09
第5版()
专栏:

挖掘美 表现美
——评陈祖芬的报告文学
朱子南
陈祖芬自1979年初发表《她创造时间》以来,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已奉献了《祖国高于一切》等二十多篇报告文学作品。令人欣喜的是,这位报告文学作家正在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她在开掘人的心灵并加以艺术的表现上,作出了可贵的努力;她的作品中,那种在思索中常有热烈的追求,明快的节奏中插以自然的组接,也获得了广大读者的赞赏。陈祖芬的作品,融和着她对祖国对人民深挚的爱,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当然也有对十年内乱的发自内心的憎恶。她以自己的音调唱出了爱的歌,恨的歌,理想和希望的歌。

陈祖芬不满足于一般的了解人,表现人,而是深入人物的心灵,发掘出并把握住深藏在他们心中的最美好的品德,探索人物思考、行动的动机及其社会历史原因,从而把人物放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来表现,这就使得她作品中的人物既有着鲜明的个性,又折射着我们时代的精神,展现了我们时代的绚丽风光。
《她创造时间》中的陈伦芬,是跨越了新旧社会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她在孤儿院里度过了苦难的童年,直到解放后才第一次接触到阳光,才了解到还有孤儿院外的广阔世界。她走过了由旧社会的孤儿到新时代的劳动模范这一生活历程。翻身感,光荣感,确实是陈伦芬这一代工人最纯洁的感情。作者写出了人物的带有时代特点的感情生活与感情的流露方式,在广阔的社会背景中写出了人物纯真的灵魂。她的献身精神并非仅仅出于朴素的感情与愚昧的虔诚,而是出于觉醒。这种美的心灵,带有时代的印痕,也与人物独特的生活道路关联着。作者揭示了这一点,使人感到真切、动情。
陈祖芬善于在人物性格的外在表现中发掘闪光的本质,在人物稍纵即逝的行动中捕捉崇高的思想,并具体地、形象地、真实地揭示出人物力量的源泉。在《节奏》中,陈祖芬鲜明地勾画了陈颙急躁的外在表现,反映了她在努力追赶生活的节奏,反映了她的事业心。又由此而揭开了人物心灵的帷幕,她所以如此急促地追赶着生活的节奏,因为,她知道,“节奏和速度决定着未来斗争的成败,决定着一个国家的命运。”《共产党人》中的张超,宁可失去选票,宁可冒着得罪领导招来麻烦和可能有的后果,也要坚持原则,因为,“否则要共产党员作什么?”外在的与内在的,实践的与理念的,现实的与希冀的,这多层次的描写与整体构思,使陈祖芬作品中的人物具有鲜明的立体感,使人感到可信、可亲。
陈祖芬并不用人物的共性去代替人物的个性,她笔下的人物,既具有较大的概括性,又具有独特的、鲜明的个性,因此,读者从“这一个”里,能感知到这一群。《太阳从这里升起》中的黎明,《得人心者》中的赵忠玉,《精神之光》中的黄传美,他们同是攀枝花钢铁公司的干部,但个性各不相同。黎明坚毅,赵忠玉踏实,黄传美知人善任。但透过他们不同的个性,可以看到他们作为领导干部的可宝贵的共性。陈祖芬正是通过这些领导者的形象——尽管个性是如此不同——告诉读者,他们是真正懂得一个领导者责任的人。相当长的一个时期以来,领导的职责似乎主要在于“密切注视阶级斗争新动向”,群众从领导者脸上看到的似乎也只是一股凛然“正气”,这样彼此间就很难有感情的交流。黎明、赵忠玉、黄传美不同。黎明的信条是:使官僚主义偃旗息鼓的奥妙,是领导自己要不怕苦,甚至不怕死。赵忠玉清醒地意识到,将来产品竞争,首先是人才竞争。黄传美懂得,领导的责任不是去监督人、训人、整人,而是去发现人家的长处,给人家发挥长处的机会。他没有因为吴老师对自己拍桌子而整他,相反,不仅不抹煞吴老师聪明能干的优点,还在“连我都敢骂”中发现了“他是不怕得罪人的”这一可宝贵的性格,而提升他当了容易得罪人的供应科长。陈祖芬以生动的形象写出了他们各不相同的个性,又从这各不相同的个性中把握了共性。作者并没有去写他们怎样去组织生产,领导教学,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他们怎样做人的工作上,怎样发现人才、给人以温暖上,怎样振奋精神上,从不同的人物身上发掘出了一代领导者所应共有的光辉品格。再如《中国牌知识分子》中的程渊如,她专心事业,个人生活上的事都顾不上:“我搞这工作,哪有时间?哪有精力?”她把全身心都扑到工作上去了。在十年内乱中,她又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她的丰富的藏书,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但她没有失去对人的价值的信念,没有失去一个正直的人对祖国的爱。不管是在被作为“黑帮”赶下去养猪的农村中,还是在落实政策后的新分配的宿舍里,她都一样尽她所能地干。作者写道:“至于她这么干得到了什么,或者她应该得到什么,她才没有精力去想呢!嘿嘿。”人物此时尽管带有凄苦的心情,但一个“嘿嘿”,就抒发出了这种内心的感情,并从这凄苦的心情中解脱出来了,仅此而已,别无他求。陈祖芬从程渊如的生活历程中揭示出了她的个性,又由程渊如而把握了“中国牌知识分子”的共性,这是作者在深刻地了解与发掘人的本质后作出的升华。尽管我们的知识分子经历各不相同,个性各有特色,但闪烁在程渊如身上的光辉,不也可以在其他知识分子那里感受到?通过程渊如,可以认识到一代知识分子的风貌。读者从这样的人物形象刻画中,产生共鸣,受到感染。

陈祖芬的报告文学象是电影。她的作品节奏明快,几十年的大跳,时空的转换,都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她为了尽可能完美地表达生活内容,而在努力寻找、探求着适合内容的表达手法。
《太阳从这里升起》的开头,由办公室的空镜头移入炼钢炉旁,映现了攀钢经理黎明的身影,突出了他“皱皱巴巴的一身”。接着开始的人物对话,表现了黎明的精神风貌和他的魄力,立即进入了一个矛盾冲突的中心——下令拆毁车间主任办公的小房。冼炼,丰富,一下子抓住了读者的心。在《美》中,陈祖芬把整体构思分切成各种各样的镜头,再加以组接。我们从这些镜头中,先看到了比赛场上的全景,又从观众的眼光中,议论中,注目着一个穿大红绣花服和一个穿咖啡色条服的佼佼者,再以移镜头介绍了运动员们的木然的脸与直愣愣的眼神,映显了她们的紧张心情,然后把镜头停在一个穿天蓝色体操服的翘鼻子姑娘身上,用特写镜头展示了她的习惯动作:俏皮地把下嘴唇朝上一噘,吹起一股气,把一绺搭拉下来的刘海吹上了额头。转而以拉镜头摄下了她轻捷的动作,“跑向绿毯,一个筋斗,栽进那红、黄、蓝、白的花圃中,很快就被淹没了”。接着,化出,化入设置了一位上海教练的主观镜头,他开始了对那翘鼻子姑娘朱政的深情的回忆。这分切与组接,构成了完整的画面,产生着连贯、呼应、对比、暗示、联想等作用。人们从这组镜头设置的悬念中,引起遐想,进入了作品的规定情景中。
情节的组接,在《精神之光》中运用得很娴熟。作品的主体部分采用人物自述的形式来表现,黄传美向“我”介绍了他们技校的徐老师、吴老师、宋老师以及学生的事迹。在娓娓的谈话中,作者分别插进了主人公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建国初期他的纯真与曾受到的温暖;在批“三家村”时的内心活动;他的坎坷经历;他在被游街时的由脚边的阳光所带来的希望…… 组接得是这样熨贴,在广阔的背景中,黄传美与其他人物的精神境界得到了充分的显露。作品主要是写黄传美的,而黄传美对“我”的叙说又主要是在介绍技校的教师与学生。现在,经作者这样处理材料,组接情节,黄传美的形象突现了,并没有削弱,而技校教师、学生的形象也鲜明地站立起来了,他们并不是为了烘托黄传美而存在的“活道具”,这组成了一幅层次分明的群英图。
陈祖芬不拘一格地选择着表现生活内容的艺术技巧。她在报告文学中适当地借鉴了意识流手法。
《棋道与人道》写陈祖德在病重住院时,把女棋手杨晖、男棋手刘小光、清华大学教授、关心围棋事业的老干部、两位七十几岁的业余棋手分别探望他的情景,以及由此而引起的人物内心的思念组合在一起,这种借鉴意识流把时间顺序在人物的、作者的内心中重新加以组织成为心理时间的写法,减少了累赘的文字,扩大了作品的容量,也透过人物对生活的理性评价,呈现出了富有哲理的人生画卷。
前些时候陆续发表的《一个成功者的自述》、《一只皮球和万家灯火》、《精神之光》、《得人心者》等篇,是陈祖芬在报告文学艺术表现上的又一新探索。这几篇大都采用人物自述的表达方式。据作者自己介绍,朱明瑛很健谈,又善于思考,正好用人物自述的形式来表现,这便是《一个成功者的自述》。这种写法,让生活的河流慢慢流淌,给人以亲切感。当然,一种形式有一种形式的局限,不易作细腻的心理刻画,写场面、景物、环境也有所限制,而且,会不会给人以人物自我吹嘘的感觉呢?但是,实践证明,《一个成功者的自述》发表后,朱明瑛收到了不少读者热情的来信,这种写法,获得了读者的喜爱和认可。
报告文学的文体特点,允许作者直抒胸臆,发议论,作评点。陈祖芬运用议论,也有它的特色。在构思上,《生命》的写作打破了一般报告文学写作的“路子”,开头就是一段议论,以议论带出形象。《共产党人》则在结尾处,紧接着张超坚持步行不坐小车的描述,由形象生发出议论:“他沿着滚滚浦江走了一站,又是一站……人生也是这样,过了一站,又是一站,历尽坎坷,饱尝风雨……”而在《得人心者》、《精神之光》中,作者又把自己的议论采用插说的形式来表现。在人物的自述中,这些插说,犹如夹注,犹如旁批,贴切而又引人深思。这些以插说形式出现的议论,有睿智的哲理,有中肯的分析,也使形象得以有所补充,加强了思想冲击力与艺术感染力,读来使人动情。
愿陈祖芬在深入生活中,不倦地追求与把握美,并给予美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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