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包事件 [复制链接]

第6版()
专栏：随笔

邮包事件
席林生
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一群衣衫褴褛的老汉和身穿黑服的妇女在寒风中踯躅街头，用企求的眼光希冀以仅存的一点财物换得一包美国“吉祥”牌香烟，或者一小罐咖啡、一块肥皂，以维持生计。当时，通过美国军邮源源运来的装着各种食品和用品的邮包，成了人们赖以活命的物资。美国的“吉祥”牌香烟更是风行一时，人们用它来“购买”面包、土豆、银器和姑娘的青春……
这是西方作家笔下战后初期西德的一幅凄惨景象。
如今，时间过去了三分之一多的世纪，往事已成云烟，西德却又发生了邮包事件，不过这一回是从西德源源不断地向美国邮寄去一袋袋食品了。据说这种邮寄包裹之风达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它是由西德私人慈善机关、工厂、市镇委员会和宗教团体寄出的。
事情起因于去年圣诞节前后，当时西德的电视台反复播放了美国底特律城失业工人在施粥厨房前排长队领取免费菜汤的情景。底特律的市长还宣布这个城市发生了“紧急饥饿状态”。西德的人们看到这种“令人心酸”的场面，发起了一个向美国邮赠食品包的运动。社会民主党领导人、前西德总理勃兰特还在一次集会上感慨地说：“在我一生中，没有想到会两次看到在富有的美国，有成千上万的人排着队等待赐舍一碗汤喝。”
来自西德的馈赠，本是西德公众对美国失业工人苦难处境的同情和声援，可是美国驻波恩大使馆却对此极不高兴。因为这似乎出了当今世界上最富有国家的丑。美国官员不满地说，这纯然是西德宣传机构煽动起来的，群众是上了电视的当。为了“制止”这种捐赠，美国新闻机关特意散发了美国失业工人如何享受着优厚福利待遇的材料。有的还挖苦西德这样做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动机，并且反唇相讥说，西德今天失业人数也占劳动力的百分之十点二，同美国的百分之十点四不相上下。
可是，不管美国官员怎么说，美国失业工人的悲惨情景是事实。荧光屏上的辛酸场面不是别人，正是美国的电视记者自己拍摄下来的。因此有人就来自我解嘲一番，说西德人的捐赠是对美国在战后初期对西德的恩惠的一种报答。
当然，不能说美国战后初期的这种“恩惠”不曾有助于西德人民渡过最困难的岁月。但是这种自我吹嘘也勾起人们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的确，那时来自美国的邮包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很快成了美国占领军及其家属在黑市上出售的俏货。一条价值一美元的香烟转眼可赚进一百二十美元，五十条香烟可换一架大钢琴，二十条香烟换一架莱卡照相机。随着美国邮包源源而来，一袋袋装着家具、文物、首饰的邮包也源源而去。当时目睹这一切的美国记者埃德温·哈特里奇曾经写道：“在黑市上以一美元一条香烟换取内在价值高得多的东西，颇有胜利者对战败的敌人进行掠夺和分赃的味道。卷烟经济是肮脏腐败的。”
看来，宣扬美国战后对西德的“恩惠”，并不能掩饰今天美国在其失业工人需要西德公众馈赠所显示的难堪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