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特大火灾后的思索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

一场特大火灾后的思索
本报记者　欧庆林
1983年4月17日，哈尔滨市发生了一场特大火灾。
这场大火下午3时许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图街34号大院烧起，持续11小时，波及了五条街，烧毁各种建筑面积3．38万平方米，烧坏房屋215栋（其中楼房7栋），有758户和15个单位受灾，其中受灾最重的，是市城建局的一个贮木场，存放在那里的9，000多立方米木材全部化为灰烬。为了扑灭这场大火，全市10个消防中队、34家工厂企业的消防队一齐出动，又从大庆、肇东、兰西、呼兰、阿城、宾县等地调来消防队支援。哈尔滨铁路局调了5台机车和一些水罐车，还有市里的8台洒水车，全力为火场运水。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这场大火中，由于省、市党政领导亲临指挥，经过消防战士、解放军指战员和广大群众的英勇扑救，千方百计保住了距火场很近的哈尔滨车辆厂贮存3，000多吨原油的油罐和正阳河木材厂的刨花板车间。人们说，如果这些地方保不住，火势将蔓延到哈尔滨市煤气公司，波及整个道里区，哈尔滨半个城就可能烧光，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正在扑救这场特大火灾的过程中，指挥部又不断接到报警——相继又有木材场、加油站、太阳岛风景区等地方发生火警、火灾。那一夜，急速奔驰的消防车一直尖叫着，千家万户彻夜难眠。
哈尔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这场特大火灾，给全市250万人民留下了切肤之痛。痛定思痛，人们议论着，思索着，也在追问着。
许多人疑惑不解，为什么这场大火烧得如此之快，难以控制？除了风大，还有没有其它原因？
关于“4 ．17”特大火灾的情况，现已调查清楚，检察机关正待起诉。这场大火是一个工人家烧火炕烤着木板棚引起的。大火之所以迅速蔓延，无法控制，一是这个大院里居住的是正阳河木材厂的职工，他们长年靠木材作燃料，家家户户都搭着木板棚，棚里棚上都堆放着木头、木板、木花、木屑。住在楼房的，楼梯、过道、阳台也都堆着木板。整个大院估计有1，000多立方米的木材。这些易燃品一见着火星即会起火。去年这个大院烧了一把大火，就是因为小孩玩火，引起木板着火。群众说，这样的大院太危险了，除非不着火，着火就会“火烧连营”。二是液化石油气罐接连爆炸。据统计，这次大火中有189个液化石油气罐爆炸，喷出的液化气形成一条条火龙，一团团火球，随风扩散，落到哪里，哪里起火。致使几条街猝然被火海包围，群众连抢救东西的时间都没有，只好仓惶逃离火海。
哈尔滨火灾隐患非常严重，有目共睹。这个老城市较早的建筑物大部分是木结构，许多居民大院的楼梯也是木质的。十年动乱，城市建设欠帐太多，近几年人口又急剧膨胀，住房拥挤。很多居民在街旁、大院临时搭建，把过去的厨房、煤柈子棚、门斗都变成住室，而新的厨房、门斗、煤柈子棚堵塞通道日益严重。哈尔滨冬季长，取暖做饭用的煤柈子多，家家户户都要贮存。贮存煤柈子的棚子几乎全是木板的，而且要“三毡四油”（铺三层油毡，刷四次沥青）。这些易燃品的存在，特别是近二三年私人摩托车大量增加，很多人把油桶、油罐放在棚子里，稍不注意，哪怕是一个烟头，也会引起火灾。许多公安、消防机关的同志严肃地说，哈尔滨有些棚户区、人口稠密区是住在“火山”上，随时有爆发火灾的危险。发生火灾的隐患不消除，哈尔滨还要着火，还要着大火。
这种估计和论断并非耸人听闻。今年哈尔滨的大火连续不断，从道外烧到道里，从3月烧到4月，足以说明了这种危险性。为了加深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记者请哈尔滨市市长尉健行发表了看法。
“我这个市长也是坐在‘火山’上，刚上任就烧了几把火，心里很不安。”尉健行同志说：“哈尔滨市从今年1月至4月，共发生火警404起，成灾33起。从3月31日到4月末仅一个月时间，发生火警205起，成灾13起，其中重大、特大火灾4起。今年酿成的几起重大火灾，集中暴露了哈尔滨防火工作中的严重问题。主要是我们存在着麻痹思想，没有把防火工作真正纳入全市工作的重要日程，工作不扎实。道外区南头道街的大火后，虽然引起了我们的警觉，也采取了一些措施，然而由于思想教育和防火措施仍然没有落到实处，以致一再发生火警，直至发生‘4．17’这样特大火灾，给国家和人民造成严重的损失，教训是十分惨痛的。”
哈尔滨市委、市人民政府已经从惨痛的教训中猛醒，最近他们在全力抓好受灾群众安置，突击建房的同时，发动全市人民开展安全防火大检查，提出了“三建”（即思想建设、组织建设和制度建设）“六清”（即清防火通道，清煤柈子棚，清烟囱、火墙、火炕和烟道，清液化石油气罐，清电源、电线，清其它一切火险隐患）的具体要求。这些工作抓好了，必将对改变哈尔滨市安全防火状况，消除隐患，产生积极的效果。
“三建”、“六清”受到全市人民的欢迎。记者在街头和居民大院，看到已经清理出的木板、油毡和各种易燃品集中堆放在一定地方，正待运走。但是，人们在担心，会不会“一阵风”，“虎头蛇尾”？！“六清”、“五清”、“四清”……过去不是没有提出过，可是春天清了，秋天和冬天又恢复了，而新搭的棚子等比拆掉的还多。这次看样子是真动了，市委也真抓了，下发了文件，开了现场会，然而人们还是有些不放心，怕过了一段时间，又不了了之。群众还反映，他们并非愿意搭棚子，存煤柈子。但是，哈尔滨市买煤难、买柈子难的问题多年没有解决，不积存到时就没处买。再比如清理液化石油气罐问题，哈尔滨市液化石油气罐管理混乱，爆炸事件不断发生，这也是多年的积弊。全市28万个气罐，属于市煤气公司管的只有12万个，而16万个由机关、部队、铁路系统自行管理兑换。罐的规格、型号、材质不一，使用管理也缺乏严格的统一要求。好多液化石油气罐随便转让，有的还从中作弊搞交易。这些问题真的能解决吗？遇到阻力能够冲破吗？很多群众既担心又没有信心。他们期待市委、市政府能扎扎实实地抓下去，不图形式，不走过场，真正为全市人民办几件好事。
记者在离开哈尔滨之前，访问黑龙江省省长陈雷同志。他说，哈尔滨发生这么大的火灾，市里有责任，省里也抓得不够。对安全防火思想麻痹，组织松散，制度不严，法制观念淡薄，宣传教育工作很差。这是个较普遍的问题，哈尔滨市没解决好，全省许多地方也没有解决好。“4．17”大火，不能仅仅看作是哈尔滨市的事情，全省都要从中吸取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