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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一条研究中国钱币的新路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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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4-02-06
第5版()
专栏:

开拓一条研究中国钱币的新路
千家驹
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的指导思想
中国的钱币已经有三四千年的历史。对中国钱币的研究,即从南朝顾烜的《钱谱》算起(且不说《汉书》上的《食货志》)也已经有一千四百余年的历史。解放以前,四十年代,上海就有“泉币学社”的组织。中国钱币学会在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说是继承我国过去钱币研究的历史传统。但我们研究中国的钱币有与前人基本不同的一点,即我们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
研究中国古钱币,为什么必须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呢?这首先是因为马克思主义的精髓是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大量的历史材料证明,中国历史各个时期各种货币的产生、发展、消失或转化,是由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政治、军事、社会文化各方面的因素所决定的,决不是孤立的现象。对钱币本身的形制、大小、轻重、色泽、成份、文字、图案以及铸造年代、制作技术等等进行研究,鉴别真伪,当然是必要的,然而这决不是钱币学的全部。这些工作也必须掌握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有所突破。过去我国搞钱币学的人,主要是从收藏古币、鉴伪存真方面下功夫,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们应充分加以肯定,并且感谢他们在这方面所作出的贡献。然而我们今天的研究工作决不能以此为满足,应该更进一步,以马克思主义为武器,探讨古钱币与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联系,从而为钱币研究开拓一条新路。例如我们如把历代钱币上的文字作系统的分析,就可以看出我国古汉字的演变过程,从而可以推测我国历史文化的某些发展。又如我们如对钱币和钱范作排比研究,就可以推测我国金属冶炼的历史变化。从一个墓葬中出土几枚钱币,便可以推断墓葬的大致年代,有时还可以为中国史书拾遗补阙,补文献记载之不足。例如史书说,银币的使用是从汉武帝的“白金三品”开始的,而河南扶沟出土的十八件银币证明,白银铸币在我国春秋时期就已使用了。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墓葬中出土了2,317枚铜钱,其中五铢钱有2,316枚,而四铢半两钱只有一枚,就足以说明汉武帝当时收毁半两改铸五铢的决心。再从同一钱币铸造的精良与窳劣、厚重与轻薄中,可以反映政治的兴衰、国家与民族的强弱、文化水平的高低以及财政收支的盈亏。总之,必须以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为武器,才能使钱币研究的视野不局限于钱币本身而扩大到社会经济的各个方面,这对于商品生产与商品流通、金融、财政、物价的研究都有重大的意义。
其次,我们所以要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还因为马克思对货币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足以为我们研究我国货币的指南。马克思的《资本论》开宗明义第一篇即为《商品和货币》。他对货币的起源、职能、货币流通规律等等都有科学的分析。有许多理论问题,过去得不到解释的,运用马克思的货币理论就不难迎刃而解。举例来说,中国的纸币发行,北宋的交子、元代的中统钞和至元宝钞都比西欧各国为早,但这种纸币并没有发展成为银行的钞票。我国的银行钞票是十九世纪末帝国主义经济势力侵入我国以后,才开始流通的。这是为什么?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于运用国家行政权力而发行的纸币与作为支付手段而发行的银行钞票,作了严格的区别,认为前者基于货币的流通手段的职能,而后者基于货币支付手段的职能,当然这两者也可以互相转化,但其产生的根源是不同的。掌握了马克思的货币理论,对于古代许多杂乱无章的货币现象就可以作出科学的分析。
钱币研究应与爱国主义相结合
我国货币史是中华民族经济文化历史的一部分。我国各族人民,在漫长的岁月中,创造了丰富多彩、光辉灿烂的货币文化,它的历史连贯性强,并表现了东方文化的特色。这种具有东方文化特征的中国货币体系,在中国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曾经起过重要的作用,在世界货币发展史上亦居于重要的地位。
研究中国的钱币,除了钱币实物本身以外,起码要具有两方面的知识:一是基本的历史知识;一是基本的自然科学知识。不知道秦、汉、两晋、隋、唐、宋、元、明、清等朝代,就不会懂得“半两”、“五铢”、“开元通宝”等的意义。此外,还要有冶金、考古、古文字、地理、度量衡等等方面的起码常识。钱币的研究不限于收藏、鉴赏、辨别真伪,还包括探索我国历代币制的产生、发展、消失与转化,一种币制如何为另一种币制所替代以及它对社会经济的影响等等,这些都需要有广泛的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
中国钱币有它自己独特的风格和体系,亚洲不少国家都受我国币制的影响。中国钱币的文字、形制以及铸造还有它自己的艺术特色。例如北宋的“淳化元宝”,就有宋太宗亲笔书写的真、行、草三种书体,“崇宁”“大观”是宋徽宗书写的,铁划银钩,称“瘦金体”。不懂得中国历史的人,对艺术一无所知的人,不会欣赏中国的古钱,也决不会对钱币发生兴趣。
钱币的研究有利于对人民进行爱国主义的教育。它使我们知道中国的货币源远流长,丰富多彩,在中国悠久的文化历史中,货币文化占着一定的重要地位。对中国钱币研究越深入,就会对我国祖先的文化越发生感情,就越发热爱自己的祖国。研究钱币所取得的丰硕成果,又可为我国文化遗产增砖添瓦。我们必须使钱币研究与爱国主义教育结合起来,使之互相促进。只有这样,才能使我国的钱币研究工作跳出过去所谓“玩钱”的范围,为祖国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做出贡献。
关于培养青年一代接班人问题
中国钱币学会成立之后,我们发现一个极为可喜的现象,就是不少青年对钱币研究有浓厚的兴趣,他们有的是工厂的工人,有的是机关的干部,有的是宾馆的工作人员,都是以业余时间从事古钱币的收藏、研究工作。这是可喜的现象。我们应该十分重视这股新生的力量,使钱币研究后继有人。可惜有些地区对他们的工作没有给予有力支持,甚至消极对待,这是因为某些同志对钱币研究的重要意义认识不足或以为非当务之急。当然,对钱币研究的这些误解,也不能完全责备他们,我们过去的钱币研究,由于没有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指导,大多属于古钱收藏家、古董鉴赏家茶余酒后的玩赏物,没有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结合起来。
对于青年同志研究古钱币的积极性,我们一方面要加以保护和鼓励,同时还必须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不要误入歧途。这就是说,要鼓励他们努力学习马克思的货币理论,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来指导研究工作。还要鼓励他们学习中国的文化历史、经济史以及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切勿以收藏、玩赏、鉴别为满足,走过去“玩古钱”的老路。我国过去的所谓钱币学家,大多是指一些对古钱币有些鉴别能力的人,他们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有专门的知识,有鉴别的能力,我们必须拜他们为师,向他们学习,要把他们的专业知识继承下来,但如果新社会的钱币学研究停留在这个水平上,那就不够了。我们必须向青年同志指出这一点,向他们指明方向,要培养他们成为新时代的钱币学家,能为社会主义四化建设服务的钱币学家,这样才能使新中国的钱币研究富有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有广阔的发展前途。
关于开放钱币市场,以销代熔,死物活用的问题
本届年会上,许多专家、学者提出关于抢救古钱币,以销代熔,死物活用,支援四化的建议,很有价值。他们指出,建国三十多年来大量出土的古钱不是以斤计,而是以吨计,由于数量太大,清理困难,库房积压,又无出路,只好大量熔化,不少稀世珍宝珍贵古钱都由熔炉一化而为乌有(每重四克古钱一枚,化铜后仅得杂铜一克)。自我破坏,令人痛心。
因此,许多同志建议,第一,抢救古钱币,对全国较大的冶炼单位,除了已经腐蚀的碎屑钱可以熔铜以外,其余的一律封存,待银行、文物单位派专业人员鉴定等级,定出合理收购价格由国家统一收购,作为内销外销之用。第二,开放国内市场,凡属三级以至等外品的古钱币,历史博物馆不必收藏的多余钱币,一律准许公开销售,自由购买,一部分也可以考虑有计划地外销,换取外汇。第三,对全国的博物馆、银行、文物商店现存古钱藏品,分为传世、出土两种进行一次较彻底的普查,摸清家底,凡属一、二级藏品,一律不许流入市场,但可发行拓片,以供研究及观摩。第四,广泛搜集国际市场价格和国内市场价格等情报,制定收购民间流散古钱的价格政策和内销外销的价格政策,杜绝黑市投机活动。第五,凡批准销售的古钱,应分“单钱”与“配套钱”两大类出售,单钱是一品一式一枚,配套钱则分为“代套钱”、“朝套钱”、“版式钱”(包括对钱)等等。“代套钱”是从西周到明清,配出各代基本上齐全的一套,“朝套钱”是把历史上每一朝代所铸古钱基本上配齐一套,“版式钱”是以一品钱币的版式基本上配齐的一套。凡能配成套钱的,一概不许拆卖,按套定价。配套剩下来的,统称为单钱,可以单个零卖。
由于整理古钱币是一项十分繁重的工作,非但十分费工,而且非有古钱币的基本知识不可,可以考虑由各地钱币学会分会和文博部门举办训练班,同时还可考虑吸收待业青年参加。由于古钱币不断出土,因而,这是一项长期性而非短期性的工作。这样做还可以培养一大批钱币工作的队伍。(最近,中央领导同志已批示同意钱币学会关于制止古钱化铜,开放国内市场,对古钱币进行清查、整理的建议,即将采取具体措施。——笔者)
急起直追,后来居上
我国钱币研究工作,到1982年钱币学会成立,才有组织有领导地开展起来。比起日本、美国、西欧各国甚至台湾省来,我们都是大大地落后了。美国钱币协会会长访问我国时说,美国有会员3万人之多。日本万国货币洋行太田保先生编辑的《东洋古钱价格图谱》有厚厚一大本,其中绝大部分是中国的古钱,都标有价格。中国历史博物馆货币组陈列的1978年国外专门介绍中国钱币的书刊就多达数十种。台湾省也有专门介绍钱币的定期刊物出版。当然,他们的研究质量不一定高,他们研究中国钱币,有的目的在于营利。但以拥有十亿人口的中国,有三四千年的货币历史,对于我们自己的钱币研究,直到1982年才正式有学会的成立,会员仅数百人,刊物才出了三期,到1984年才改为季刊,这与我们伟大祖国的身份实在太不相称了。我们一定要急起直追,把我们的工作赶快搞上去。
我们有信心一定可以做到后来居上。因为我们有两个有利的条件。第一,我们有马克思主义这个思想武器,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与方法来研究中国的钱币,一定可以使我国的钱币研究工作比前人取得更大的成绩。第二,我们不断有新出土的古钱币,为我们的研究工作源源提供新的资料。我们生长的土地是使用中国钱币的地方,近几年每年有新出土的大量历史文物,其中不少是窖藏的古钱币,其数量之多、质量之高是惊人的,这可为我们的钱币研究提供新的素材,这是我们所特具的有利条件。
但要使钱币研究工作利用这种有利的条件,必须解放思想,变死宝为活宝。如果发现了稀世珍品之后,死藏在库房里不让人参观研究,甚至划地为牢,互相封锁,有如某地博物馆那样,把发现的楚爰金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去参观,甚至我们钱币学会的负责人去看,也不肯拿出真品来,这就是变活宝为死宝了。试问这和埋在土里有什么实质区别呢!对于孤品、珍品必须珍藏,以免损失,这是对的,但决不是死藏。发掘古文物的目的是供人们研究、欣赏,如死藏在库房里,那就等于死宝死物,失去发现古物的意义了。
(本文为作者在中国钱币学会首届年会上的总结发言,本报发表时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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