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阅读
  • 0回复

欢快的鼓点——边地记事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4-02-16
第8版()
专栏:

欢快的鼓点
——边地记事
彭荆风
三十一年前,当我随着一支先头连队,在澜沧江以南的深山老林中迂回穿插,以急行军的速度进入阿佤人聚居的西盟山时,那是一个风冷霜劲的冬夜,夜雾低沉,一片漆黑,四周的起伏山岭间虽然有几点亮光,却是那么昏黄暗淡,也分不清是山寨灯火,还是刀耕火种后的余烬?
阿佤人的木鼓彻夜擂着,时高时低,时远时近,时缓时急,鼓声是那么沉重、悲愤、忧郁、顽强、执拗!
我们虽然还没有和阿佤人接触,但从这震撼大山的鼓声中,我已感到了这慓悍民族的力量。
以后,我们和阿佤人有了更深的交往,对于这些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人们,我是那么喜爱。勤劳、朴实、勇敢是他们的特色!妇女顶着200多斤重的木柴还在陡峭的山岭间健步如飞;男子汉虽然穷得没有裤子穿,腰上还系着一把雪亮的长刀。我坚信,他们虽然贫穷,总有一天会把和他们相处了几百年、几千年的破茅屋、烂筒裙、当粮食的山茅野菜,全都扫进云封雾锁的峡谷,在这高山大岭上建立一个琼楼玉宇般的富豪世界……
从那时起,我们和阿佤人一起走村串寨,一起在山野间劳动,一起在火塘边喝着泡酒,夜里伴听着那沉重的木鼓声,我们时常商量,怎么为美好的明天工作?
这正如诗人公刘1954年来到西盟山后,深情写下的:
“战士的责任叫我热血沸腾,
一个心愿油然萌生:
我要努力帮助阿佤人民,
换一套轻快的鼓点。”
我们辛勤地工作、劳动、战斗,不少同志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但,革命的道路并不是那样平坦。当一个国家长时间陷入动乱中时,阿佤人纵有移山心力,又怎能从迷雾中闯出来?
1981年春天,我重访阿佤山时,我的老朋友、西盟县长随戛带着我走访了过去工作、战斗过的许多村寨,走进那还遗留着动乱岁月的贫困痕迹的竹楼,听着他们对那些年艰难的生活的叙述,我那端着泡酒筒的手颤抖了,眼泪也扑簌簌掉进了那酸甜的泡酒里……
“喝吧!喝吧!喝完了再听我说”,随戛却笑着劝慰我,“那都过去了,好日子真正开始了!”
多年来,由于“左”的干扰,这个方圆1,350平方公里,只有6万余人口的山区小县,每年却要国家运入300万斤到400万斤粮食,人民的贫困也就可想而知。1981年国家准备再拨给150万斤粮食,但,4月将过,却只用了5,000多斤,这改变是多么大!
说到这里,随戛的劲头来了,拳头一挥,“只要按照三中全会精神扎扎实实干下去,很快,明年、后年,我们要把粮食运出山去!”
这是豪言壮语。但,却是从一个有着近三十年工作经验,朴实的阿佤干部嘴里说出来的。我了解他的性格,没有把握,他从来不乱说。
这一天,我们还走了不少地方,我看到了嫩绿绿的茶树、橡胶、紫胶、剑麻、油棕、咖啡,正在往年刀耕火种造成的光秃秃山岭上成长;银光闪亮的流水正从新修的大沟中淌进层层梯田……
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和他们谈论时,我发现,在他们坚强自信的性格中,多了一种思考的习惯,这是过去少有的,也是近二三十年在坎坷的征途上摸索、追求形成的。这说明,这个山居的民族和我们国家一样,也在走向成熟。难怪他们对三中全会以来的各项政策能理解得那么深、那么透,干得那么有力,就象他们顽强、执拗地敲击着木鼓一样,只是去掉了悲愤、忧郁!
他们还告诉我,不久前,一位老将军来到西盟后,曾登上阿佤人的竹楼,细致地察看了他们锅里的吃食、床上的铺盖,深为阿佤人多年来还陷于贫困而心情不安,特意召集了驻西盟和澜沧部队的负责人,要他们用最大热情关心阿佤人的疾苦,帮助阿佤人改变山区面貌。老将军的真切感情,深深感动了阿佤人,他们感到了五十年代军民一家人的亲切关系正在恢复中,这更增加了他们的力量!
这两年,我不断接到随戛的来信,他总是用喜悦的心情,告诉我一些变化,到了去年冬天他来我家时,终于给我带来了我盼望了多年的喜讯,1982年,西盟的粮食产量从1980年的2,370万斤上升到4,050多万斤,不仅足够本县吃用,还向外地调出了150多万斤粮食,估计在1983年可调出近400万斤,这在西盟山区来说,可是亘古未有的事。
在这同时,他还为我捎来了几盘新录制的佤族音乐。不过,那不是沉重的木鼓声,是铓锣和象脚鼓的欢乐合奏,还有阿佤少女们那多情和欢悦的歌声!
呵!我终于听到了西盟山区的轻快鼓点!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