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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故人来》观后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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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4-02-20
第7版()
专栏:

《风雨故人来》观后
童道明
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最近上演的《风雨故人来》(白峰溪编剧),很有艺术特色。它着力于写人,表现人的精神世界。它不以情节复杂曲折取胜,而是以感情细腻深沉动人。
剧中的抒情气氛很浓。“月光溶溶,秋风瑟瑟”,“风打梧桐,雨滴蕉叶”,“风声、雨声,伴随着房中两个沉思的人”……。为抒情而抒情,当然是不可取的;滥用“顿歇”,更有节奏拖沓的危险。但在《风雨故人来》里,这些自然界的色彩与音响,并非是无意义的外在点缀,而是烘托人物心理活动的有力手段;风声、雨声、琴声,乃是剧中人物心声的伴奏;即便是长时间的静场,也往往暗示着人物的内心深处正掀起巨大波澜。
《风雨故人来》里虽然也有人物之间唇枪舌战的精彩场面,但戏剧冲突主要还是表现为心灵与心灵的撞击。剧中最感人的地方,也正是主人公们内心活动最剧烈的场合,正是在他们回味生活乐趣或抚摩心灵创痛的时候。《风雨故人来》的戏剧冲突尽管十分尖锐,但严格地说,剧中并没有一个我们可以特别加以谴责的反面人物。真正的反面角色没有写进人物表里,它就是无往而不可憎的“男尊女卑”思想。今天的妇女当然不会再发出类似《孟子·齐人有一妻一妾章》中那位齐人之类的浩叹:“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丈夫是我们依靠着过一辈子的人”),但象剧中莫瑾推销的“女人一强,家庭就和睦不了”的生活“哲学”,却还很有市场。《风雨故人来》令人信服地向我们揭示,在消灭了人剥削人制度的新中国,还没有根本铲除的“男尊女卑”的旧思想,是一种可能给人(特别是妇女姐妹)带来莫大痛苦与不幸的社会祸害。夏之娴和彭仑当年离异的导火线,是彭仑的这么一句话:“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不要你当什么名医!”而二十年后,程康在阻挠银鸽出国深造的时候,居然也“激动之下,脱口而出”道:“我并不想高攀什么女科学家,我只要求一个永远忠实于我的妻子。”但问题的尖锐性还在于,无论是彭仑还是程康,都不是一脑门封建意识的庸俗之辈。我们甚至相信,程康说自己“一向藐视世俗”,也是出于真诚。这就不能不使我们这些凡人反躬自问:我们的头脑里难道就没有这类早该送进博物馆去的封建思想残余?于是心地敞亮的观众就能在认识和解剖剧中人物的同时,认识和解剖他们自己,从而获得灵魂上的净化。
然而,我们更能从剧本所讴歌的主人公身上,汲取鼓舞我们向上的精神力量。产科专家夏之娴在事业上的献身精神,可以使我们想起中国医学界那位最杰出的女性。对于夏之娴来说,家庭内部纷争的事儿再大,和产房里的“一朝分娩,两条人命”相比,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夏之娴的高尚更表现在她比起其他人来,和传统观念决绝得更为彻底。少一块封建的阴影,就多一分心灵的亮色。她的那句振聋发聩的话——“女人,不是月亮,不借别人的光炫耀自己”,简直是中国妇女“自强、自爱、自尊、自重”的“独立宣言”。
但这还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夏之娴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事业上的成功,毕竟不能完全补偿生活上的损失。所以,临到戏的终了,当“故人”(彭仑)从“风雨”中回来的时候,她终于喊出了积郁心头多年的感慨:“一头是工作,一头是生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两副担子真能把人压垮呀……”夏之娴自己也知道,她无可奈何地只挑“一副担子”的独身生活,不是生活的理想,她引导着我们去寻求更合理的生活方式,也就是去探索对“两副担子”都能胜任愉快的途径。观众(特别是青年观众)一定会认真听取夏之娴经过几十年生活磨难之后发出的忠告:“你们既然相爱,就要连同对方的事业、信仰一起爱”,“没有伴随着牺牲的爱情,就不能算真正的爱情”。也就是说,不仅需要妇女的“自强、自爱”,还要有男女双方的“互敬、互爱”。经过这样的处理,夏之娴的形象也更丰满了,生活哲理的总结也更全面了。
夏之娴这个人物的成功塑造,可以说是为《风雨故人来》的全剧成功奠定了基础。而郑振瑶的内心体验充实而又不流于自然主义的表演,更增强了夏之娴这个人物形象的亲切感和吸引力。我们相信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夏之娴,同时也意识到,我们是在欣赏一个好演员的精彩演技。这是真正的艺术享受。王培导演也把握住了剧本抒情而凝重的风格。由情绪从容不迫的开场,到韵味悠悠不尽的收尾,显示了他对艺术的追求,而且获得了可喜的成果。
但在这个成功里面,似乎也存在着一些问题。比如,在开挖主人公的心灵深处的时候,人物有时显得过分的柔弱;在展现心理抒情场面的时候,偶尔也流露出些许多余的感伤。当然也应该指出,在心理色彩浓烈的戏剧场景中,这是较难掌握得恰到好处的艺术分寸。还有一个遗憾是,彭仑这个人物形象不够丰满,剧本没有能对他作出性格化的揭示,这也影响了他那些箴言式的台词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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