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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货栈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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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4-07-19
第2版()
专栏:通讯

农民货栈
本报记者 金凤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蠡县城关贸易货栈经理温瑞勤拿起电话:
“喂,是保定来的长途,请接过来。您是王经理?您好!好烟、好酒脱销四天了。来点‘玉兰’和云南烟,再来点啤酒和葡萄酒,准销得了。说好了,明天去车,货款由银行汇,谢谢您,再见!”
他转过身,向我解释:
“保定市烟酒公司王经理来的电话。我们给他们代销,按批发价卖给个体户。我们提取2—3%的手续费。如今农村也喜欢啤酒,一百箱啤酒一天就卖光”。
说话间,进来一位小伙子。他叫韩英杰,在北关摆了一个小摊,今天来进货,先要了保定稻香村的白蛋糕、桃酥和酥心糖,又要了广东来的麦乳精和洗衣粉,货款一百一十四元七角四分。但是他只带了一百一十元,老会计刘英笑笑说:
“不要紧,那四元七角四分给你记在帐上,下次一起算!”小伙子满意地走了。
这时,又进来一位小伙子,是从博野赶来的。他叫邓通战,带了四百元,来批发烟酒副食。他告诉我:
“我一个月至少来五次,同这里来往两年多了。和国营一样,他们按批发价卖给我,服务态度好,每次来,总帮着我搬货、绑车。有时钱不够,还可以赊销”。
顾客的评价是最好的鉴定。这个七户农民办起的贸易货栈,经营方式灵活,服务质量高,向本县和临近七八个县的两千多个体工商户批发五十多种商品。
温瑞勤说:“我们这里,货放在货架上,顾客先看货,再交款。而个体户去某些国营批发站办货,常常先交款,后见货,好赖都得买,还要硬性搭配滞销货,人家说这是霸王买卖!国营商店早晚不营业,中午要午休,学习、开会挂停业牌子。不管人家路远路近,对不起,你就干等着吧。我们这里,早早开门,中午不休息,晚上晚下班,客户啥时来都接待,手续简便,一手交钱,一手取货。个体户大都是小本经营。国营批发站规定批发数量,(个体户)多了进不起,少了不给进货。我们这里进货不拘数量,五元、十元都可以,一条烟也卖。如果有的货卖不出去,还可以退回来。我们还帮个体户代销一部分货,连手续费都不取,纯粹是帮他们解决困难。前些天花园头村的吴国英进了价值五千元的白酒,销不了,愁得要死。我说,都拿来吧,放在门市部,已代销了一半。”
“我们给国营商业也办了不少事。县土产公司积压了一批塑料桶,我们要过来,很快就代他们卖完了。还有两百把折叠椅,长时间堆在仓库里。我去一看,原来椅子的螺丝松了。职工吃的是大锅饭嘛,谁也不肯动手修一下。我们要来,用钳子把螺丝拧紧,摆在门市部,几天全卖了。在他们那里是积压物资,到我们这里成了畅销货,农民看着新鲜,抢着买哩。我们又进了一千二百张,全销光了”。
我笑着说:“你很会做买卖呀”!
他连忙说:“全靠党的政策好呀,我是摸着石头过河,看一步,走一步”。
他谈起了这几年的经历。一个小小商店,也经历过一番曲折。
他今年四十二岁,初中毕业后到保定文化学院学了两年历史、考古。学校改成戏剧学校后,他回家务农,当过大队团支部书记和大队长。
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他家六口人,承包七亩地。他看到报上报道,允许个体户经营商业和服务行业,就下决心种好责任田,兼营商业。
1981年9月,他和两名退休职工,一家拿出五百元,搭了一个小棚,卖香烟、酒、糖果、点心。工商行政管理局发了营业执照。他们干了七个月,进货近两万元,一人赚了七百多元。工商局说他们扩大营业范围不符合政策,罚他们一千元,他们交了三百元(去年年底退给他们了)。从此,他思想上有了压力,不干了。
1982年9月,他看到经济改革进一步展开,心里又活动起来,联合六户农民,一户拿一千元,办了一个“群利商店”。
1983年初,蠡县个体工商户成立了“工商业联合会”。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张生旺同志对温瑞勤说:“政策允许发展个体工商户。现在,个体户进货还有许多困难。你们可不可以办个服务站,联合起来进货。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解决”。
温瑞勤说:“光服务不行,总得有点利润,还得给些投资”。
老张说:“工商局没有钱。资金你们自己筹,房子自己找。你们可以享受批发的合理利润”。
温瑞勤他们七户农民,各投两千元,又向银行贷款三万元。他们开了两个门市部,又租了几间房子当作仓库,成立了“蠡县工商联合会服务部”,向个体户批发烟酒、百货和副食品。一时买卖兴隆,热闹非凡。不仅本县的个体户,连博野、安国、安平、高阳、肃宁、饶阳、清苑的个体户都来了,一天营业额四五千元,甚至上万元。
温瑞勤四出奔波,和北京、保定、深泽、石家庄、广州、湖南、浙江的一些工厂和公司建立了业务联系。广州的麦乳精,浙江的凉席,北京的搪瓷、塑料、布鞋,保定稻香村的糕点……个体户从他们这里批发出去,很快送到全县农民手中。
商业部门不高兴了,说他们冲击了国营商店的业务。其实,他们辅助国营部门,疏通了商品流通渠道。他们给保定酒厂推销了白酒,给定县食品厂推销了水果糖和罐头,给石家庄推销了折叠椅,给湖北宜城烟厂推销“三友”牌香烟,每盒香烟只赚一分钱手续费。
去年年底,县工商局又提出工商局是行政部门,不能领导他们。地区工商局说他们“发展方向不正确”,“对国家没有贡献”,要取消这个服务站。
老温说,他们本想给国家作贡献,想上缴一部分利润给工商局或工商联。工商局又不要,怕影响声誉。其实,这个服务站为本县和周围七八个县的两千多个体户服务,个体户都很满意,又给国营工厂、公司推销了商品,这不是给国家做出了贡献吗?
老温心里没底了,心想还是收摊吧。正在他开始处理商品的时候,城关公社企业管理站的王同志找上门,对老温说:“你们回公社吧,算公社一个企业,承包给你们,一年给公社五千元管理费”。老温同意了。
1984年1月,服务站改名“蠡县城关贸易货栈”和“城关第一合作商店”,兼营批发零售,领了两个营业执照。
这一来,老温他们有了“靠山”,胆子大了,放手扩大业务。现在,每天营业额五千元到一万五千元左右。今年头两个月已纳税一万三千多元。3月份营业额二十五万元,预计全年营业额可达两百多万元,比去年增加一倍多。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老温拿起电话:
“喂,我是温瑞勤哪。您是张家口皮鞋厂?你们来的四千双鞋两天就光了。天气热了,来点单鞋和高跟皮凉鞋。样子要好看些。好,发货就付款,谢谢您啦,再见”!
我看着他不到半天,电话中利索地谈妥了两宗生意。心想,若是国营商业部门,不知要开多少次会,经过多少道审批手续。
商业改革势在必行,农民在向国营商业挑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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