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角引得麋鹿归 [复制链接]

第8版()
专栏：

麋角引得麋鹿归
黎先耀
牛津大学的动物学博士波依德夫人，多年来在伦敦附近的乌邦寺研究我国与熊猫地位相当的珍奇动物麋鹿。去年，我主编的《大自然》杂志，发表了她的文章：《乌邦寺的麋鹿群》。今年，她访华来京，我请她到我们编辑部做客，以表酬谢。
我拿出一只分前后两叉的麋角请客人鉴赏。真不愧为麋鹿专家，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只老公鹿的左角。她摩挲着胳膊般粗壮的角柄，上面镌刻着一片工整端庄的楷书汉字，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和好奇。我告诉她，这篇刻着的《麋角解说》的作者，是清代著名的乾隆皇帝，文中记载了他考察南苑皇帝猎苑里的麋鹿冬季掉角的故事。
“一点不错，鹿科动物里只有麋鹿才冬季掉角！”波依德高兴地说，这与她在乌邦寺长期观察麋鹿生态所得的结果相符。
南苑海子里曾是明清等朝代的皇家猎苑，那里曾囿养着一些早已在野外绝迹的中国特产动物麋鹿。麋鹿由于角似鹿而非鹿，颈似驼而非驼，蹄似牛而非牛，尾似驴而非驴，故俗称“四不象”。这禁宫之中的宝物，最早于1865年被在华的法国神甫大卫所窥探发现，并首先将标本送往欧洲，故动物分类学上也称它为“大卫鹿”。十九世纪末，因为永定河水灾和帝国主义侵略战乱，最后一只麋鹿从南海子皇家猎苑里，也就是从中国土地上消失了。至今南苑不是还空留下了一个“鹿圈”的村名！后来，英国贝福特公爵把流落在欧洲的一些麋鹿收集起来，放养在他家水清草碧、景色秀丽的乌邦寺别墅里。如今乌邦寺放养着约六百头麋鹿。现在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共约五百头麋鹿，也都是乌邦寺这群麋鹿的后代。我国动物园里饲养的麋鹿，由于生态环境不相宜，未能很好繁殖。
波依德夫人提议：“我们是不是到麋鹿的家乡——南苑海子里去看看，贝福特公爵的继承人塔维斯托克侯爵，正想找个适合的地方，从乌邦寺送一群麋鹿回到它们的故国来呢？”
我们一起驱车到南苑公社察看，那里的领导干部和农民群众，听说久别故土、远居异邦的“四不象”，如今想回老家来定居，那有不欢迎的呢？乡亲们纷纷表示热情的支持。往昔的“三海子”，由于现代的城乡建设，如今虽然只剩下了“中海子”这九百亩水泽和荒野；但是海子边在秋风中摇曳的芦苇、飘拂的垂柳，仍旧保持着当年成群麋鹿在这里角逐戏水的自然景观。这和美国动物画家韦伯所作的《麋鹿故园图》里的风光，还是依稀相似哩！
接着，我们又邀请了若干位我国著名的动、植物学家和生态学家，作了可行性的科学论证，一致认为南苑海子里依然是麋鹿重新引回中国的理想地点。乌邦寺的主人塔维斯托克侯爵，在得到波依德博士从中国发去的这个报告后，立即给我们写来了信，慷慨地表示愿意赠送二十五头麋鹿给中国，重新放养到南海子里。这位贝福特公爵的曾孙在信中充满友好情谊地说：“对我和我们家族来说，能与中国合作将麋鹿重返故园，的确是一件极为令人振奋的事情。”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建设和环境保护部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已经批准了这个项目。如果工作进行顺利，明年麋鹿群就能重返海子里的话，恰好是大卫神甫从科学上发现麋鹿的一百二十周年。就是麋鹿的命运，也是和祖国的命运连系在一起的啊！一百二十年前，清皇朝衰落时流落异邦的麋鹿，在我国进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今天，回到故乡来重建种群，繁衍发展，这确是一件有历史意义的喜事。
几年前，我访问英国时，曾到伦敦动物园探望过侨居在那里的麋鹿。它们搭拉着长长的脸儿，在水边踯躅徘徊，有的抬头见到从中国去的亲人，就轻轻地嘶鸣起来，仿佛触动了它们对故国的思念。英伦三岛，虽然冬季温湿，水草丰盛，可是毕竟身处异乡，总不如归去啊！
《礼记·月令》记载的物候：“孟冬，蚯蚓结，麋角解。”现在冬至已过，又届麋鹿掉角的时令了。可只有乾隆皇帝从南苑猎苑里拣回来的麋角，倒立在我的案头，好象一匹引颈长鸣的麋鹿。我似乎听到了它呦呦的叫声，在呼唤远在英伦的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