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1阅读
  • 0回复

种参老人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5-10-23
第8版()
专栏:

种参老人
王田
我真想念田大伯。春天回家探亲,爸爸一定叫我到乡下去,到梨树沟看望一下田大伯,他说田大伯有一年多没进城了。临行前,爸爸还特意将我带给他的两瓶北京二锅头酒装进我的挎包。
北方的春天,虽然来得迟一些,可是几场透雨过后,那山川,那田野很快就象绿色染过一样,再加上一簇簇果树繁花的妆点,更显得妩媚清新。早晨,我沿着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松软的乡间小路朝山里走去。
好一个梨树沟,满山谷盛开的梨花如同铺雪,走进长长的沟底,便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太阳从梨花稀疏处漏下灿灿的金丝,清风徐徐,落英缤纷,莺啼鸟啭,馨香袭人,几处新建的红砖瓦舍掩映在梨花丛中。无怪爸爸说田大伯住在梨花深处。
当我跨过石桥,拾阶走到田大伯家的院门,却不见一个人影。我好生奇怪,这大中午,人都到哪去了。正巧,一群放学的孩子从门前经过,七嘴八舌告诉我说:“田奶奶进城了,田爷爷在东北坡种参呢。”这又让我奇了,田大伯不是发过誓一辈子不再种参了吗?那发誓的情景至今还储存在我的脑海里呢。田大伯是爸爸乡下的好友,过去爸爸在乡下推广中草药栽培技术时就住在他家。大伯是个热心人,又有采药种药经验。因此,这项工作在梨树沟进展得很顺利。可是后来,田大伯却因这吃了苦头。而使他最为伤心的,是他辛辛苦苦培育了五年多的人参园,叫一群造反的学生一夜间给毁掉了,还要批他的资本主义。性情倔强的田大伯气得没办法,跑进城到我家喝闷酒,那雕刻般的古铜色的脸膛上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任凭爸爸怎样劝,最后他还是发誓说:“这辈子再也不种参了,再种烂我的手指头。”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难道这倔老人真的改变了主意?
我顺着梨花下的小径,寻到东北坡,在平展展的参畦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正给十几个年轻人讲着什么,这不正是田大伯吗?我悄悄地坐在一块草地上,直到人们散去,才走过来。大伯高兴地把我领进一间简陋的棚子里,一边问着我和爸爸的情况,一边生火做饭。
吃饭的时候,我问大伯:“您不是发誓永远不种参了吗?怎么现在又……”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大伯就放声大笑起来。他说:“那是老黄历了,自打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咱这乡下实行了生产责任制,人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我能闲得住吗?再说,好些年轻人都请我这老头出山,就连你爸爸也来劝我。这不,队里又把这块上好地拨给我了,你爸爸说这块地腐殖土多,还是微酸性砂质壤土,不但排水性好,保水能力也强。我想,既然人们这样信任我,支持我,再不干能对得起谁呢?”“种参赚钱一定很多吧。”“赚钱不算少,我们梨树沟已有几户种参的同外省市的制药厂签订了合同了。不过,说句心里话,这个东西变钱太慢,又非常麻烦。人参生长年限长,光育苗、移栽就要五、六年,中间还要摘蕾、培土、施肥、防病、防虫、防鼠。人参最怕日光直射,紧边上那几畦子还要搭棚遮阳呢。这样麻烦,有多少人愿意种啊,可是咱种参是单单为了钱吗?有计划种植药材主要是为了满足人们健康的需要,这还是你爸爸和我说的呢。”
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梨花盛开的地方,因为梨花深处有一位种参老人……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