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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堂函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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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5-10-23
第8版()
专栏:

耕堂函稿
孙犁
致广州万振环振环同志:
今天下午读了你的两篇“往事的回忆”——“虔诚”和“菊妹”。按其结构来说,都可以称做小说,虽然都是你亲身的经历和见闻。
小说以描写,叙述,对话为主,而构成篇章。在这三方面,我认为你都做得很好。语言不烦絮,叙述简洁,描写也适当。在文字上的修养,你都是有很好的基础的。
最主要的是你的思想修养和感情表现,是高尚的,不是庸俗的;是真诚的,不是虚伪的。无论是散文或小说,这都是作品的精髓所在,表现作者的气质和修养,是出于天生的,也即是自然的,想掩之而不得,想矫饰亦不可能的。
所以说,你的写作是有前途的,应该多写一些。主要是写真实的东西,包括取材和叙事。
两篇的结束处,都有些蛇足之感。前者结尾,两个男子的表现,是多余的部分;后者的结尾则为说教了。文章正文,事实已足以说明问题,就可不必再加这一段了。
因为精力,只选读了这两篇,并提些可能是不着边际的意见,请你原谅。剪报托报社挂号寄还。
祝好
孙犁六月十一日
致太原杨栋杨栋同志:
收到你九月五日信,非常感谢。
关于住房,哪里谈得上卢梭的“退隐庐”,连想也没敢想过。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而安静二字,现在是越来越难说了。有时也想到山林,但人除了安静,还需要穿衣吃饭。比起衣食,安静就只能退居次要的地位了。所以我一直还住在这个人海里。
从这个城市中心到郊区田野,坐汽车也要走一个小时。一九四九年进城时,我是走进来的。现在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是绝对走不出这个城市了。一想到这里,就如同在梦中,掉进无边无际的海洋一样,有种恐怖感,窒闷感,无可奈何感。
我的老家还有几间旧房。新近村里来信说,接连下了几场大雨,老屋就要倒塌了,侄子们打算分用那些木料。如果是这样,我的老家就是片瓦无存,回去也无立锥之地了。
市里对我的住房,也不是不关心。他们几次劝我搬到单元房,但我没有去。单元房上下干扰得厉害。我现在住的是平房,虽然老旧,四周嘈杂,上下还是可以放心的。当然还有雨漏之灾,狐鼠之患。
总之,我恐怕就要在这个地方寿终正寝了。
关于你要在十月份来看望我,如果你方便,我是很欢迎的。不过,我一个人生活,又有病,恐怕不能很好招待你。我不善交际谈话,会使抱有热情之心的青年人失望。
你要带给我几十斤小米,这确实太多了。我一个人,每天熬一次粥,能用多少米?另外,这里离老家不远,亲戚们每年都给我捎小米来。我没有冰箱,小米好生虫,一到夏天,我就得端出端进,忙于晾晒。因此,如果你要带,十斤就算不少了。
抗战八年,我吃的山地小米不少,至今对山区农民的养育恩情,还没有丝毫报答,我想起来也是很难过的。我感谢你那当医生的爱人的拳拳之心。
希望你多读书,细读书,多跑路,写得好文章,不断开创自己的新路。祝好!
孙犁一九八五年九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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