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2阅读
  • 0回复

“虽九死其犹未悔”——齐齐哈尔医学专科学校刘士源科学发明纪事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5-12-07
第1版()
专栏:

  “虽九死其犹未悔”
  ——齐齐哈尔医学专科学校刘士源科学发明纪事
  本报记者 周庆
他没有名望,但他有六项科学发明参加了首届全国发明展览。
他没有职称,但他曾审阅教授的教学论文,总结全校的科研工作。
他没有工作证,没有办公桌,但他在齐齐哈尔医学专科学校工作了近三十个年头。
他是一株结果而不开花的树,虽有奉献,却没有艳丽、芳香,但他那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精神,却感动了周围的人,他们要为他写部新时代的“忠臣传”。
他就是刘士源。
锥处囊中 脱颖而出
今年7月8日,刘士源和他的妻子冯秀英风尘仆仆从齐齐哈尔赶到北京,找到国家专利局。他们想申请一项专利——只凑够申请一项的钱。
专利局人才济济,自有伯乐。他们仔细阅读了这对夫妇带来的发明资料,掂出了分量,以最优惠的条件提供了检索和咨询意见。结果刘士源申报了四项,冯秀英申报了三项。
还有几项,检索中发现国外的发明家已抢了先。刘士源急得直跺脚:成果虽早,只因缺乏经费,无人过问,才落在外国人后面。
8月11日,有关专家向这对夫妇传递了一个信息:在世界机械学领域,有一个新课题:研究由齿轮传动的无级变速。如能在这个领域有新的突破,就可为国争光,并有希望进军日内瓦。敢不敢试试?
刘士源夫妇回到住处,激动得彻夜未眠。理解,信任,鼓励,使这对患难夫妇振奋,此时不干,还待何时?
8月20日,是参加首届全国发明展览申报统计的截止日期。刘士源设计的变行程逆公转齿轮变速器、摇臂齿轮变速器资料已送到专利局。这两项成果使无级变速器向实用阶段大大迈进,如运用到实践中去,将可填补机械传动领域的某些空白。
何等深厚的机械学理论基础,何等敏捷新颖的构思,何等丰富的发明实践!国家专利局咨询室的有关同志惊叹了:你们堪称大有希望的发明家。消息传到国家科委成果局,引起了张铁铮副局长的重视,立即找有关同志研究推荐……
10月9日,中国发明协会举办的首届全国发明展览开幕。刘士源夫妇由齐齐哈尔市经委情报处和新能源研究所副所长张奇等资助,在展览大厅摆出八项发明成果的样品和一项成果的说明图片,数量居展览会之冠。夫妇自费搞发明取得如此成绩,一时成为展览会上的佳话。
刘士源的变速器在评奖时引起争议。争议也是好事:评上奖评不上奖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的成果终于冲出了发明者的小屋。
匹夫之志 在于报国
有人常把发明创造者描写成远离政治的人。对刘士源不能作这样的描述。他从小就佩服两种人:革命家和发明家。他觉得这两种人最富牺牲精神,对人类的贡献最大。所以,他始终是一个清醒的发明者,一个时刻把国家、民族的命运挂在心上的人。
1949年,东北全境已告解放,作为东北迁津的六个学院的学生自治会主席、刘士源响应党的号召,第一批回到东北,入东北大学,攻读马列著作和党史,因此而成为黑龙江省委干部学校的教员,为工农出身的干部讲解马列课。别以为这不是他的专业,是的,是他的专业。但却只是专业之一。
1945年,十七岁的刘士源考入“新京大学”预科,看到的是日本人在制造兵器屠杀中国人。他又考入沈阳临时大学学医,恰逢蒋介石视察沈阳,他和同学们写信给蒋揭露国民党的黑暗统治,被蒋介石下令开除。他再入长春大学。这次,他选了两项专业:机械和政法。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光靠科学是救不了中国的,他要做两手准备。果然,蒋介石破坏和平,一手挑起内战,历史因此把刘士源塑造成了一个叱咤风云的学生运动的领袖。
血与火的斗争,理论上的钻研,坚定了刘士源对马列主义的忠诚和信仰。尽管这种忠诚和信仰,以后还会受到更严峻的检验,但当时的刘士源一帆风顺。当教员后几年,他这个知识分子便被挑选出来,跟随省农工部长骆子成开展农村工作。骆子成十分喜爱这个富有同情心、又疾恶如仇的小伙子,连吃饭都拉他坐在一起。刘士源前程远大。
但是,搞科学的念头萌动了。新中国如日东升,是搞发明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刘士源告别他敬爱的首长,来到齐齐哈尔医学专科学校。
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但时机错了。
第二年就是1957年。从此,他和祖国、人民一道,经历了一次次曲折,尤其是那场浩劫。但刘士源不改初衷。
“刘士源,动手!”批斗会上,有人喊道。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走资派”,刘士源这个“牛鬼蛇神”的心颤抖了。他低沉地回答:“我刘士源永远不会动手打他。你们想折磨死这些人,就是想整垮共产党。你们和共产党有什么仇恨?”声音越来越激昂。
对方咆哮了:“他不是共产党的干部!”
“是你开除的吗?”刘士源语带嘲讽。
“啪!”一记拳头打在刘士源的脸上。
自己挨打,他能忍,但别人被打的时候,只要在场,必提抗议。一位老干部后来说:“医校只有刘士源敢于反抗”。
一天,教务科长应春泽悄悄递给刘士源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我们已经快饿死了,全校只有你能舍身救人,请你救救我们。”这是被关在监改室里的一对知识分子夫妇写给他的。刘士源奔回家里,四顾茫然。怎么才能解救这两位教师呢?他冲出门,踏着满地冰霜,去卖了四百CC血,买了糕点、鸡蛋,熬了米粥,偷偷送了去。如今,这对夫妇已分别是妇产科、五官科的副教授了。
在那个年头,人们心里存了多少疙瘩、疑问。可是,问谁呢?只能在亲朋好友间诉说。刘士源不是讲过马列主义吗?大家要求他再讲讲,悄悄地讲,讲真的。刘士源并不推辞。他在讲解唯物论、辩证法的同时,还要对比毛主席早期和晚年的著作,还要分析“江青集团”的种种罪恶。讲了犹嫌不够,回去挥笔疾书,写成感想、日记让大家传阅。这就是日后轰动黑龙江全省的学习马列主义小组“反革命集团”案。“首犯”就是刘士源。他的听众和读者,上至教授、公安局的处长,下至卖菜的“贩夫走卒”,全被株连。那是1976年9月。
创造者的生命属于人民
人的生命力,有时十分脆弱,有时又出奇地顽强。刘士源显然属于后者。
他的家被抄光了。夫妇两人积攒的发明器材、工具、零件,都成了罪证。在那些关心科学和关心政治同样危险的岁月里,他们没有间断技术上的探索。他们认定终有一天还是要用科学发明来造福于人民,但审问者“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太紧了,要他们交出制造的武器、电台,问他们是否组织了游击队,武装了多少人。
刘士源预感来日无多,在牢中把白衬衣、白被单撕成小块,用针绣,用笔写,天天夜里都在把塞满脑子的发明构思写下来。他要留下知识财富给人间。三年,写了三十六篇应用技术论文。
这些特殊资料有幸传到了一些专家手里,他们认定理论正确,方案可行,达到国内先进水平。刘士源意外地得救了。由于常年在昏暗的光线下写作,出狱时,他的头已直不起来,背驼得更厉害。
科学之路不平坦,刘士源走过的道路则倍加艰辛。
那是三年困难时期,刘士源被错划为“右派”,下放农村,有一年多得不到口粮,党支部书记怕饿死他,偷偷送他一麻袋苞米;
冬天,去河上凿冰捕鱼,刘士源在河边拣了夏天的腐鱼干充饥,结果昏迷三天三夜,接着便血;
为了买齿轮,刘士源夜过冰河,掉在水里,差点淹死……
但刘士源死不了。饥寒贫病,反而使他更深切体会到乡亲们的劳作之苦,他把老校长送给他盖房子的木料,全用来搞发明。
他制成了冻土牵引劈土机。过去,在水利工地上,为把一米的钢钎砸进冻土,壮小伙子要挥动一百多次大锤。现在,只要牵引六下机械,两米的钢钎就被砸进冻土。
他发明了双臂轮环吊。吊起东西来,双臂此来彼往,绵绵不断,自找平衡。我们现在的码头、工地,用的都还是单臂老吊,这是刘士源的遗憾。
在农村“劳动改造”三年,刘士源“改造劳动”三年,共发明六项机械,把全省技术革新参观团都吸引来了,以致使用这些发明的生产大队、附近农场得了红旗,社员每人被奖励一双鞋、一件背心、一条毛巾,可“右派”刘士源没有。
农场领导、大队党支部书记多次要求学校解除他的“监督劳动改造”,接他回去。这是国家的人才啊!
刘士源为了发明而活着,发明一旦成功,就会造福于人民。创造者的生命,属于人民。
1979年,秋风初起,那是刘士源出狱的日子。因政治上没有平反,单位无法接收,刘士源夫妇拖着衰弱的身体,互相搀扶,带着一个孩子,远走他乡,来到浙江温州医疗器械厂,厂里聘用他们设计医疗器械。不久,他们从报纸上读到一条消息:世界著名空气动力学家吴仲华在中南海给中央领导同志讲课时,提到风能机械技术的世界难题:风能存储和抗风害等问题。刘士源怦然心动,在厂党支部书记、厂长郭策支持下,利用一切工作余闲时间,和妻子制造出自动开闭叶扇式风力发电机和重力势能蓄能器,在防风害、风能蓄存上取得突破。然而,郭策因“不务正业”受到批评,他拿出自己工资帮助刘士源搞出的发明样机被拆毁,再加一条:取消提薪的资格。刘士源夫妇被迫离开医疗器械厂。
成果被扼杀了,名声却传出去了。两年之后,浙江省洞头县大朴大队派人来请刘士源夫妇去设计风力发电机。原来大队党支部书记苏彩林、大队医生陈余元等几户农民,集资八千元,要办电站。此事惊动了国家科委有关局,他们委托能源处召开专家会议,审查了刘士源夫妇的风力发电机设计方案,支持刘士源去帮助建站。齐齐哈尔医学专科学校原校长张雨华力排众议,放刘士源二去浙江省。
1982年2月,一台配有激流罩装置、转子直径五米的十二千瓦风力发电机制造成功,比一般同等直径的风力发电机提高功率四倍。大朴大队解放以来第一次有了电。群众高兴地燃放鞭炮,老年人跑到刘士源的住处拈香上供。苏彩林、陈余元更高兴:洞头县是海岛,海风常年有,搞风力发电得天独厚,他们打算以此为示范,在全岛推广风力发电,推动水产加工业,但省和县的有关主管部门却有人以“刘士源缺乏风力发电普通常识”为由,拒绝支持他的工作,还有人把这个意见盖上公章发到国家科委、齐齐哈尔市,刘士源只好回到他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继续他的发明。
小屋虽小,可天地是自由的,刘士源夫妇一系列重要发明,就诞生在这里。
卑贱与崇高之间
刘士源的地位曾经是卑贱的,但他这个人的吸引力、感染力极强。
冯秀英是中专毕业生,先当教员,后来成了商店的业务推销员。她接近刘士源,本来想听听他的马列理论讲得如何,没想到自从认识了刘士源,她生命的轨迹便骤然发生了变化,走上了一个发明者的道路。1970年,刘士源还是一个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的“右派”,她便毅然与他结合了。
“苦海相逢披肝胆,生死与共为人民”。刘士源赠诗以咏志。
“莫回顾,征途正远需阔步。需阔步,人生恨短,关山无数”。冯秀英作诗以答。
逆境中,他们相濡以沫,一方面为党为国分忧,一方面暗中使劲,等待经济建设高潮的到来。他们要作出两份合格的答卷,永不掉队。
今天,冯秀英已有三项发明成果获得专利申请。她在刘士源的帮助下,从伞的开合原理受到启发,发明了伞式风力发动机,如应用于航海事业,可不用燃料驱动船只,实现风能制冷,不择风向转动作功,遇有骤风自动收拢扇叶,解决了风能机械三大难题之一——防风害问题。她发明的食品保鲜箱,不用电源,以简单的开闭即可自动脱氧、真空灭菌,长期保存食品,有“活罐头”之称。
一个曾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当过校革委会副主任的大夫,受刘士源的影响,后来变成了反对“四人帮”的斗士。
那是一个初冬的傍晚,喧嚣的校园安静下来了。刘士源被校“革委会”副主任叫到办公室。紧紧关上门之后,此人向刘士源敬礼,喊了一声“尊敬的老师”。刘士源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称呼,但不知是祸是福。这位同志诚恳地说:“经过这次运动,我发现你是一个真正的人,今后,我要向你学习,并请你告诉我,我该怎样生活、怎样做人。”刘士源把自己的看法讲给他听。从此,这位同志不再“造反”,还运用他的影响,制止打人,并和一些教授、讲师、公安干部一起,自学马列主义,反对“四人帮”。1976年9月,他们和刘士源夫妇一同被“四人帮”逮捕入狱。
狱中,刘士源和一个因盗窃被判刑的青年关在一起。这个青年负有监视刘士源的任务。他看到刘士源戴着重镣手铐,还是不舍昼夜地写下去,深深地感动了。他主动替刘士源洗衣服,出去劳动多分到食物,舍不得吃完,带回一些给刘士源。刘士源则一有机会,就向他讲做人的道理,终于促使这位青年下了痛改前非的决心,出狱五年,老毛病果然一扫而光,还经常帮刘士源搬运器材,购买零件。一个曾经只想损害别人、满足自己的人,变得可以牺牲自己、帮助别人了。
一切发明创造,都有可能触犯已有的权威或某些人的既得利益,因此遭到忌恨,但发明者自有发明者的胸怀。刘士源夫妇现在思不他顾,置一切怀疑、诽谤、闲言碎语于脑后,全力搞发明,就连曾被查抄殆尽的财物,被骗走的论文手稿,也无暇去追索。今年来北京的前夕,他二十多天连轴转,有时倒在街上,竟睡着了。一次深夜去工厂,倒在铁轨上失去知觉,被夜风吹醒后,才发现两腿鲜血直流。
发明者的这种痴迷,常常不被人理解,但也不乏知音。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国务院科技干部局的负责同志,派一位处长亲自光顾了他们当年的小屋:“唉呀,你们比陈景润还艰苦。但你们很会利用空间,把东西都吊起来了。”这些同志来了问寒问暖,离去又东奔西走,为他们落实政策。齐齐哈尔市的81145部队、不少工厂企业、亲朋好友,也都经常向他们伸出友谊的手。黑龙江省科委,早在1982年就告诉齐齐哈尔市科委,要给刘士源夫妇以全力支持,以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刘士源来北京参加发明展览前夕,医校党委书记也去看望了他。
1985年10月9日上午,在首届全国发明展览会上,国家主席李先念紧紧握着冯秀英的手,连声称赞他们的发明“很好,很好。”
在这片孕育了古代四大发明的国土上,一个新的、创造性的时代已经来临。刘士源和他的妻子,终于迎来了大显身手的这一天。(附图片)
  刘士源(左)、冯秀英夫妇。 新华仕记者 杨武敏摄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