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乡镇工业的第二次腾飞 [复制链接]

第2版()
专栏：

走在全国最前列的苏南乡镇工业，在城乡经济联合浪潮的冲击下，开始向大工业集结，向大生产集结，向当代新技术集结，这是——
苏南乡镇工业的第二次腾飞
贺宛男
发达的苏南面临着激烈的竞争，乡镇企业强烈的生存冲动和城市企业强烈的扩张冲动汇成了一股势不可当的联合冲动。
记者最近走访了苏州地区的昆山、常熟、吴县、吴江等县（市），第一个感觉就是，发达的苏南乡镇工业面临着特别激烈的市场竞争。其一，前两年，被粗放的生产刺激起来的急剧膨胀的消费已经饱和，一些质次价廉的乡镇工业产品在这块地区越来越没有市场。其二，随着大中企业的搞活，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对苏南乡镇工业构成了足以致命的威胁。乡镇工业的三大优势——廉价的劳动力，优惠的税收率，农副产品的吸引力，正在逐步消失，它在资金、管理、技术、人才上的劣势，正在越来越明显地暴露出来。
就在一批企业关停并转、濒临破产之际，人们发现，同城市大工业联合的乡镇工业，却生气勃勃。昆山三百零三个参加联合的企业，1985年同1984年相比，产值增长五点六倍，利润和税收也有大幅度增长；常熟市一百九十七家参加联合的企业，1985年的产值、税收、利润分别比1984年增长三点七倍、四倍和近五倍。
苏南乡镇工业强烈的生存冲动，同放权搞活后有着强烈扩张冲动的城市工业一起，汇成了一股势不可当的联合冲动，正是同城市工业的广泛联合，把苏南乡镇工业从潜在危机引向了质的转机，把大工业这个难以战胜的对手，巧妙地变成了在商品经济海洋中领航前进的舵手。在这里，具有强辐射能力的上海工商企业成了联合的主要目标，无锡地区的城乡联合企业中，与上海联合的占一半左右，苏州地区占60％。
向名牌集结，向大生产集结，向当代新技术集结，苏南乡镇工业从“小而全”的农村工业，跨入了社会化的现代工业领域。
苏南乡镇工业在同城市工业联合时，有着明确的选择。
一曰“高”，即高技术、新设备、高起点。被称为“起步迟、起点高”的昆山县，去今两年确定了十四个投资规模在五百万元以上的重点项目，其中与上海联合的占了七个，有六个是全新设备，一个是部分新设备。他们的指导思想十分明确：宁愿借债也要八十年代新技术，不要三十年代老爷货！
二曰“名”，即打入名牌群体，参加名牌竞争。苏州市六县一郊区一千多家与上海实行联合的企业中，一半以上是与名牌产品的联合。前两年苏南乡镇工业的口号是上批量，现在的口号是上名牌，牌子比批量重要得多。这一点表明苏南乡镇工业的气度大，眼光也远。
三曰“大”，即覆盖面大。越来越多的苏南乡镇工业，倾向于生产大覆盖面下的各种小零部件。这成了苏南乡镇工业走向社会化大生产的一个“绝招”。部件是通用的，技术来自名厂，利润再薄也是笔大生意。苏州郊区有个金湖村，一千二百个人，创造了一千二百五十万元产值、二百一十万元利润，产品全是和城市工业联合的“小不点”，从几分钱的鞋带、鞋套，到几角钱的接头、拉丝，最大的要数二元一角一只的电容器。沙洲西张乡橡胶厂生产的自行车橡皮脚蹬，年产量占全国三分之一。
高、名、大的联合选择，不仅使乡镇工业同城市工业之间，由互争关系变成了互存关系，而且使乡镇工业本身产生了质变。以前村村冒烟、遍地开花的乡镇工业，还只是安排农业剩余劳动力的一种手段，乡镇工业也还只是从农业中分离出来，是乡镇内部的简单分工，现在则是乡镇工业昂首跨入大工业，成为专业化大生产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这势必引起我国整个产业结构的巨大变革。
大规模的生产必须以大规模的销售为前提，卖不出去比不生产还坏，对没有纵向计划渠道的乡镇工业来说，搞活横向流通乃是第一要诀。
多少年来，“产供销”，“销”总是摆在最后一位。可是现在，在苏南一些乡镇企业家的嘴里，“产供销”变成了“销供产”，销售提到了第一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懂得，大规模的生产必须以大规模的销售为前提，没有纵向计划渠道的苏南乡镇工业，对上海市场的兴趣越来越浓，厂商联合的积极性也越来越高。
苏南乡镇工业走向上海市场一般都经历了三步曲：第一步，到上海摆地摊，高声叫买“便宜货”；第二步，出动大批推销员，用种种办法推销产品，举办各种订货会、展销会；第三步，以名牌身价，建立自己的专业商场、特色商场。
现在，一些有实力的乡镇工业开始跨出了这第三步。他们一般采取两种形式：一是利用上海的大店名店，二是自己创建特色商场。常熟王市镇工艺服装厂采取的就是第一种形式。1982年，他们生产的一种新颖的女式连帽滑雪衫，获得商业部优质产品称号，打进了上海人立服装商店。从此，“人立”成了上海销售滑雪衫的著名专业商店，“王市”则成了生产滑雪衫的特色厂家，至今连续四年，“王市”生产的滑雪衫占“人立”销售量的80％；所产西服也盛销不衰，王市服装厂成了江苏省产值、利润最高的服装生产厂家。以达胜牌彩色女船鞋畅销上海市场的吴江皮鞋二厂，走的则是第二条路子。他们利用上海一处旧车库，开达胜商场，今年7月份刚开张，营业额就达四十万元。
按照消费者的意愿去开拓市场，生产、流通、消费被商品经济的良性循环紧紧串到了一起，而消费是领头的，消费通过市场成了生产的最好推进器。厂商联合（包括内贸和外贸）正在成为苏南乡镇工业仅次于厂厂联合的第二个大层次。
他们呼唤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
分散的“小而全”的苏南乡镇工业，通过同城市大工业的联合，跨进了社会大生产领域；又通过同城市商业的联合，进入了从生产到消费的整个社会生活领域。但是，他们的努力，也遇到了重重阻力。最突出的是，产品联了，原材料、能源、生产资料却没有形成统一市场。国营厂家用的多是计划供应原材料、能源，乡镇企业却要用议价购买，而产品销价又不能动。
昆山县去今两年共搞了三百零三个联营项目，除了石牌一家同上海联营的毛纺厂列入上海“七五”技术改造计划，上海方面的八百万元有资金保证以外，其他都是计划外资金，都要千方百计去借、去集、去筹，甚至担着风险。而实际上，这些资金最后大都落实了——这说明社会上有资金，却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灵活的金融市场。此外，还碰到了人才、劳动力流动方面的困难。
苏南乡镇工业的新发展，给人们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城乡企业要实行更广泛更有深度的经济联合，资金、物资、人员、技术、设备等必须在更大跨度和空间内实行自由流动。正在日益发展的横向经济联合，强烈呼唤社会主义统一市场的及早出现。
（原载解放日报，本报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