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源头——雅鲁藏布江见闻之一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民族大家庭

夜宿源头
——雅鲁藏布江见闻之一
编者按：雅鲁藏布江是藏族人民的母亲河，全程二千九百公里，流域内土地面积和人口都占整个西藏的一半以上。雅鲁藏布江两岸的变迁是西藏社会和经济发展的缩影。
1980年以后，党中央对西藏实行了“个体经济为主、市场经济为辅”的特殊政策。五年过去了，党中央的特殊政策使西藏农牧业生产和农牧民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今年6月初，新华社两名记者从雅鲁藏布江源头出发，在一百余天里骑自行车跋涉二千多公里，走访了沿江的二十二个县，采写了一组报道，给我们带来藏族同胞生活的新信息、新变化。
今年6月，记者骑自行车由仲巴县帕羊沿江上溯，向人们所说的杳无人烟，只有野驴、野牛和藏羚羊出没的无人区进发。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我们终于来到藏族人民的母亲河—雅鲁藏布江的源头，海拔近五千米的杰马央宗冰川。使我们惊喜的是，这片被称为无人区的大草原，原来已变成牛羊兴旺的牧场了。此时虽然已过晚上十点，在北京有的人家已熄灯入睡，但这里却依然斜阳普照，呈现出一幅景色迷人的牧归图。
同行的翻译告诉我们，这一带过去确实是极为荒凉的无人区，令外国探险家望而却步。民主改革以后，国家组织的科学考察队对雅江源头一带多次考察，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大牧场。近几年牧民的畜群不断扩大，牧场随之沿江向上推移，到了1984年，雅江源头一带的草甸就成为牧民的夏季牧场了。现在，这里已有大小牲畜近二十万头只。
夜幕降临，我们就近住在牧民尊珠的帐篷里。主人很热情地招呼我们和他们一起吃饭，盛情难却，我们便拿出碗来准备攥糌粑，喝酥油茶，不想尊珠拿出的却是一锅雪白的米饭。西藏牧民过去一向吃的是青稞面，我们以为是主人特地招待我们，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尊珠觉察出我们的心思，笑着解释道：“这两年大家都时兴吃米面，米面我们家多的是，你们尽管吃吧。”细聊起来我们才知道，这两年牧民们不仅把过去的一天两顿改成三顿，而且三顿中必有一顿是米饭或烙饼，米面已和糌粑、牛羊肉一起成为他们的主食。
尊珠家共六口人，有牦牛和羊七百多头只，去年，他家出售畜牧产品四千多元，购买了四千多斤粮食，其中一半是细粮。尊珠告诉我们：“集体放牧时，分配的粮食只够吃半年，每年的五六月是最缺粮的时候，现在，我们光米面还存着一千多斤呢。”“那你们算是比较富裕的户了？”我们问。“不，不。”尊珠连忙伸出中指说：“你们再往下走就知道比我们家富裕的多的是。”
第二天告别好客的尊珠，我们沿江而下，雅鲁藏布江在河源一带流得非常缓慢，给人一种水静如练的感觉。几天劳顿，人显得相当疲倦，望着随车携带的“辎重”，不禁暗笑，要知道“无人区”里能找到牧民，又何必带死沉死沉的帐篷和罐头食品呢。天色渐晚，我们看见一个山坡上结着三顶帐篷，便前去投宿。
原来三顶帐篷是一家，共有九口人，家长次旺，已五十八岁。牛面帐篷都是新织的，黑白牛毛相间，非常漂亮。见我们是远道来客，热情的次旺赶忙在羊毛坐垫上盖上两张崭新的卡垫（西藏传统毛毯）。老人告诉我们，这是江孜卡垫，在西藏是最名贵的，光是去年，他们家就买了五条。刚刚坐上，两边帐篷录音机里就响起了悦耳的歌声。
提起他们家的生活，次旺一下子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过去我们这些牧民才苦呢，牛羊躺在哪里，我们也躺在哪里，一年四季就一身皮袍，白天当衣，晚上当被。现在，我们这些苦牧民也要享受享受了。他指着在一边坐着的女儿说：她身上那些玛瑙项链漂亮不漂亮？一串就是两三百，她带了八串。你们再看她身上的银腰带扣、金耳环，一身打扮就是两千元。
这时，帐篷外响起了牛羊的叫声，次旺的儿子放牧回来了。老人说，他们家有羊一千三百只，牛七十八头，还有五匹马，小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新华社记者 汪延　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