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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唤醒的腾格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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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6-11-28
第8版()
专栏:大地

被唤醒的腾格里
高友良
狂风裹着黄沙,嘶喊着飞扑而来,车外是一片浑浊的世界……由兰州开往银川的列车靠在一个小站,我想下去,可车门被风顶着,女乘务员费了很大的劲,才开了一道缝。我刚伸出头去,马上又缩了回来,望而生畏了。
这就是腾格里大沙漠给我的最初印象。
沙漠上的风暴多么可怕。常有这样的事:列车开过来的时候,或许还是平荡荡的沙野,可是当它返回之时,这里已聚起了座座沙山。相传,在这片黄沙底下埋着一个叫朔阳的小城。那是个风清月高的夏春之夜,城里的居民正载歌载舞欢度沙漠上的四月节哩,谁知巨风乍起,黄沙肆虐,一连刮了九天九夜,等到这场沙暴过去,这座城堡就长眠在黄沙之下了。当地老乡说,每当夜行车开过时节,偶尔会听到若续若离的嘤嘤声。那怕是掩埋在沙漠深处古域鬼魂如泣如诉的哭唤!
我们在宁夏中卫县宿了一宵,看看天气稍有转机,当天中午就搭了黄河上游独特的交通工具——皮筏,逆水向宁夏治沙有名的沙坡头划去。风沙还在远处鸣叫着,但比起昨天来要平静得多了。我们下了皮船,与一支骆驼队结伴而行。昨天在车上看骆驼,并不怎么,可现在突然感到了骆驼的高大,那昂首天外的雄姿,令人肃然起敬!第一次爬沙坡,还怪难的,真可谓行一步,退半步。赶骆驼的见我们的样子,就让我们上驼背。骆驼那庞大的身躯,我们还高不及半哩;要得上,须让它们跪下来才行。它们脖子上都挂有四方铸铁铃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只有这样坐在这沙漠的“船”上行走于那沙的波峰浪谷中,才切切实实感到泛舟沙海的奇趣,领略到“沙漠之舟”的涵义。
极目尽处,到处可以看到黄沙上鱼鳞似的“方格子”。这都会让第一回进沙漠的人感到奇异。原来是插在沙里的麦秸编的帘片。三十厘米长短,四个片组成一个方格。它的土名叫“草障”;外国人给它起了个更为形象的名字:“沙堤”。正是这连绵几十公里,如同网似的草障,挡住了滚滚流沙南侵,也护卫了从兰州到银川的我国这条钢铁大动脉的畅通。
沙坡头位于腾格里大沙漠南端,地势北高南低,每年在强劲的西北风吹动下,流沙以三四公里速度推进,大有越过黄河,直逼陕北之势。“要固沙,须设障,植树种草为根本”,这是这里的一句民谚。人们设置的草障,强有力地把“沙老虎”挡了回去;现在又在固沙的基础上,大规模地进行着沙漠绿化。被誉为“绿色长城”的西北防护林带,在各族人民及当地驻军努力下,正在这里形成。经过多少年奋战,这漫长的草障上已喜人地生长出杏、榆、梨、沙枣等许多林木,还大片繁殖了由科学工作者培养的象油松、沙打旺、紫穗槐等几百种沙生植物。有种叫“花棒棒”的植物,别看它花儿朵儿弱不经风,可是在这风沙肆虐,久旱无雨的大漠,却有着一股男子气息:大风刨起它的根,它会把露头的根变为茎,又毫不在乎地开出蓝色的花朵;风沙施暴,并不能摧毁它们,相反,它们却扎下根去,不屈不挠地繁衍自己的家族。在这蒸发量比降雨量大十五倍的地方,倔强地生长着。沙漠科学研究站的改良实验地上,繁花盛开,群鸟争鸣,果树有苹果、蜜桃、葡萄,菜蔬有西瓜、黄瓜、西红柿。这是许多科学工作者战风沙,艰苦奋战的果实,难怪这里绿洲上的人民称他们为沙坡头的“花棒棒”。由于植物根须作用,这披上绿装的黄沙已演变成大块土壤。我捧起脚下的泥土,感到从未有过的温馨和清新。这沙漠上的泥土,是多么的珍贵啊!闻名遐迩的沙坡头,它告诉人们:沙漠也是可以改造的。每年,前来参观的国际友人络绎不绝,联合国还多次在这里举办治沙学习班。沙漠是没有生命的,可是有了这绿色,它再也不是僵死沉寂的了。腾格里已被人们唤醒。
我们爬上沙坡头的高坡上,临风而立。黄河自西向东,打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依山就势,从绿洲中迟缓地流过,奔向天际。那映着夕阳的河面上,一道长长的堤坝把河段截成一个岔子。这是又一个引黄灌溉工程。人们不但能挡风拒沙,回击沙魔的挑战,人们还要捧起黄河之水,让沉睡千古的荒漠变为塞外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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