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诗 [复制链接]

第5版(文艺作品)
专栏：

故乡的诗
雁翼
七天的温暖
这一个小院我住过，住过七天
在一场战斗之后，
在一场战斗之前。
借了七天的盆碗，
借了七天的针线，
借了七天的温暖。
从此，我就没有再回来，
走南闯北，
背着七天的思念。
七天的欠情没有机会还，
沉沉的在胸怀，
暖暖的在心坎。
幸亏没有还，我才能，
车轮战中没有困倒，
游街时候没有腿软。
今天我来还情，小院还在，
那个喜鹊窝还在，
还在那株老榆树的枝间。
那对善良的老人呢？不在了，
只有长尾巴的喜鹊，
讲着四十年的变迁。
不要再找了，找回来也心酸，
任听儿孙们的悲叹，
悲叹得我心儿发颤。
蝈蝈仍在唱
蜻蜓仍在飞，
蝈蝈仍在唱，
就是找不到了我的青纱帐。
一阵惆怅，
但惆怅里并没有愁肠，
日子富了，谁还种红高粱！
不是夸张，玉米面都不吃了，
吃白面也得是“富强”，
红高粱，只能喂鸡喂羊。
偶尔也种一点，
但并不是要粮，而是要秆，
为了娶媳妇盖房。
但青纱帐并没有倒，
收录机里还在唱：叫老乡，
快去把兵当。
蜻蜓仍在飞，
蝈蝈仍在唱，
象是寻找，寻找我的青纱帐。
丰满的月夜
多么丰富的月夜啊，你来谈，
他又来说，
直说到三更早过。
说什么呢？几包香烟，
吐尽了漫天的疑虑，
一瓶老酒浇旺了一腔烈火。
没有说过去了的岁月——
战争、饥饿，
天灾、人祸。
忘记了吗？
忘记的，是怯懦，
总提起，是绊索。
人，不是面向背后生活，
昨天如枯叶，化为肥料吧，
为了土地的肥沃。
那么，究竟说什么？
——一百个设想，
一千条方略。
这片土地，不能只生长稻谷，
还要生长养殖公司，
还要生长美学。
冷硬的秋风里，你看，
那一排压不弯的身影，
直直的撑着一盘明月。
窗前的石榴花
我总觉得窗前的石榴花，
比蜀国我养的那盆，
格外的殷红。
红得叶子都油光了，
红得蝴蝶也不飞了，
红得枝条都沉重了。
只因为母亲亲手栽的吗？
只因为母亲浇过水吗？
只因为母亲凝过目吗？
那火焰般的花朵，
曾在母亲的发间燃烧过，
也燃烧过我蜀国的梦。
蜀国飘雪时，我把那盆石榴
搬进屋，借此知道母亲，
把这盆石榴搬在炕头。
蜀国的五月，我站在花前，
借此我知道，母亲
花前的忧愁。
许是我被石榴花唤回来的吧？
但花在人不在了，
只留给我一树母亲的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