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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天山望天山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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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05-16
第5版(文学作品)
专栏:

登上天山望天山
阮章竞
今天运气真好,据报道,天气还可以。我们沿着雪溪,顺着崎岖山道,登上天山雪线,看公路。在半山路口,天气是挺好的。可是车子一往上行走不久,天气突变了,灰云漫天,随风卷来,一下子大雪纷飞,刚才还清清楚楚看见的深谷山峡,全都叫蒙蒙云雾填满了,雪峰云岫,也被云雾吞没了。
在前头领路的柳玉德同志乘坐的小吉普,停下来了:“不巧,今天碰上风雪。”
云升腾,雾迷漫,除了能看清的几米路面之外,深谷之上,峭岭之间,上下左右,一片灰蒙蒙。连结一起飘飞,象白羽翎般的大雪片,纷纷扬扬,真可以说是“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了。狂风阵阵,刮得吉普车嘭嘭直响。柳玉德同志看了一会儿又说:“这雪还不算大哩。”
在筑路部队的同志的眼里,这风雪似乎挂不上号哩。但以我来看,却是够大的了。我们都生怕掉头回去!我暗中寻思:我已70了,还能再有机会上天山吗?我忙下车去,以充满希望的口气说:“不要紧吧,大概一会儿就会雪停。”是我有眼力吗?不,我是在向老天爷呼吁停止攻击!风呜呜,雪霏霏。多亏部队同志想得周到,上山前就为我们带了棉大衣,要不,够受的了!
风雪不肯停,吉普车嘭嘭直响。鞋子差不多全湿了,凉气从脚直冷到心里。
“怎么办?回去?”
“不,不能回去!再等一等,会小的!”我鼓足信心说。
“雪小了,路不一定能走啊!”
“天还早嘛……”
车子慢慢地往前开着,挡风板外仍是雪花飞舞。
柳玉德同志的车又停了,他再次下车观察天气。我很理解:他是在想满足我们的要求,但又要考虑遇到险情怎么办?
我不能轻易放弃这个一生难得的机会。我也下了车,看着鞋子说:“雪化得很快,这路还是可以走的。”
车慢吞吞地爬上了更高的路段,老天爷谅解了:雪小了!隐去的山,显形了!忽然听到前头传来汽车声!
从南来的一部军用吉普车的司机告诉柳玉德:过了前头的大坂,巴音布鲁克已经雪晴。
调皮捣蛋、变化无常的天山气候,总算给我们开绿灯了。
我到处发现,我国的少数民族,都是豪爽、热情、好客的民族。巴音布鲁克的共青团副书记——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愿当我们的向导去看天鹅湖。
太感谢她了!我们的两辆车子在辽阔宽广的高山草原上,涉河流,越沼地,跑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了一座小山,我们下车爬上去,看见了美丽多姿的天鹅湖!这个有河流、有沼泽、有涌泉、面积约1000平方公里的高山湖泊,象嵌在天山深处的一颗巨大的猫眼石。湖水虽然不多,但小河流弯弯曲曲,沼泽一片一片,象许多银带珠宝,在大大小小焦绿色的小洲里蜿蜒流动,闪烁发光,加上刚刚下了这场雪,把周围的参差拥攒的山头,浇上了一层带着浅青色的银白。
1980年,巴音布鲁克这块地区,已经划作自然保护区。在路上,美丽的团委副书记曾抱憾我们来晚了。因为天气冷了,水小了,很可能看不见天鹅了,它们都往南飞去了!想看天鹅的念头变成了一片深深的惋惜。
既然天鹅看不上,时间又太紧,我唯一想做的是赶快打开画夹,用油棒速写下雪后的天鹅湖。忽然,朋友们欢叫起来:“哎,有,有天鹅!那不是!”
我接过望远镜,一看,果然有几小片,多少不等,无法数清的白天鹅群!
“赶快把天鹅画上去!”朋友们的建议,我照办了。
天鹅,没有飞去南方过冬,我们都感到又惊奇又高兴。有人说,是天鹅知道我们要来,才没走的!话里有一种意外的欣慰。但我觉得,根本原因还是这里成了自然保护区,不准打猎了,天鹅才安居越冬的。
巴音布鲁克草原,美丽而富饶。它生长着一种酥油草,牛羊吃了,特别肥壮。我听了团委副书记介绍后,问:“那么好的草场,羊群能不能再多养一些?”
她说:“不能了,人口增长太快,牧业比过去有了很大发展。现在,草场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草场退化,已是个严重问题。慷慨的大自然,也受不了光取不给、杀鸡取蛋般的折腾。人们应该清醒,不要再以人多好办事和地大物博的套话来自我陶醉了!同来的晏明和高缨同志告诉我:他们去过的巴里坤的牧民家,一个(家)毡包,就有十几个孩子,连数都数不过来呢!
回路登上艾音大坂,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雪后的天山,象是用象牙雕出,白玉琢成,水晶磨就的神话世界。白云和雪,混叠在一起,使人无法分清哪是山哪是云。从云缝里射出的阳光,象舞台照明的彩色幻灯那样,不停地移动,不停地变换,红橙黄绿青蓝紫,把云嶂雪岫,岭肩山脊,照得斑斓夺目。雪杉,象肩背披着白纱的万千仙女,一个挨一个,似在翩翩起舞。
雪晴的天山,太美了!人生能见她几回?又是谁给我创造了能享受如此动人的人间风物的条件呢?我久久望着耸立于雪线下的几座筑路战士的坟碑。听到风在回答:是他们,是这些年轻的死者和他们的战友!你应该歌唱这些平凡的英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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