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预算制度要来一番改革——荣毅仁的一次谈话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国家预算制度要来一番改革
　　——荣毅仁的一次谈话
　　本报记者　计泓赓
在当前经济体制改革中，荣毅仁在思索什么？
“这两年，我一直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国家的预算制度要来一个彻底的改变。”5月底，在宽敞明亮的国际大厦办公室里，他对记者侃侃而谈。
荣毅仁从1954年起就参加一年一度的人民代表大会，审议国家预算是项经常的内容。如今，他担任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和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董事长，公务相当繁忙，但他脑子里仍经常转着预算制度的改革问题。
他说，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就要相应建立有中国特色的预算制度。我国的预算大体上应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国家各方面的开支，一部分是国家投资。投资不是开支。我们是社会主义、以公有制为基础的国家，不同于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国家一般不会投资于企业，在那里投资是私人的事。我们的经济建设主要靠国家投资。可是现在把投资都当成开支开掉了。每年国家的预算基本是出纳式的收支帐，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有盈余还是有赤字，有赤字的话用什么垫付一下，就完了，不能很好反映出国家财政经济的实际情况。
为什么不能把投资视为开支呢？荣毅仁分析道：第一，投资是要形成资产的，开支则开掉完事；第二，既然形成资产，就要讲究经济效益，这是衡量投资好坏的标志；第三，投资不是一年性的，要反映出累计资产和累计投资效益的情况。国家好比大老板，大老板下有二老板、三老板。大老板投了资，就要向二老板（各部门）要效益。一个项目如果两年建成，就要明确第三年你应实现多大效益。二老板要向三老板（企业或公司）要效益。责任层层压下去，层层要算帐，层层讲效益。人民好比股东，股东要看你的帐。如果把投资单纯作为财政开支开掉了，就没有个责任，出了问题谁也打不了谁的屁股，对经济建设的发展不利，对国家不利。现在我们的总资产究竟有多少？各部门的资产有多少？家底清不清？家底不清，又怎么讲利润和扩大再生产？
在谈到赤字和举债时，荣毅仁说，大家对赤字很关心，有的同志把它当成洪水猛兽，每年开会总要看预算有无赤字，一看赤字就哇哇叫，找财政部质询。这实际上还是受了“既无内债，又无外债，略有节余”的观念束缚。其实对赤字要有具体分析，要看赤字是用在开支上还是投资上。投资中有一部分是生产性投资，有一部分是非生产性投资。假如赤字是代表了生产性投资，是有效益的，借了债，没有问题；假如赤字是代表了开支性东西，那是有去无还的，就有问题，必须很好地加以控制。所以笼统讲控制赤字，概念不明确，而且对经济建设不利。会形成就那么多钱，先把国家要开支的开支了，剩下的花在投资上，有几个钱，用几个钱，不会一个钱当几个钱用，或怕借债来搞投资。
讲到这里，荣毅仁若有所思，他爽朗地说：外国哪个大企业不借钱？恐怕只有夫妻老婆店，烟纸杂货店不借钱。投资只要有效益，而且是适度的，不是盲目的，借债并不可怕。就看你怎么借，怎么用，怎么还，这是借债上的全部文章，关键是个“用”字。运筹帷幄，用之得当，对经济建设是有利的。
这几年，中央对开放、改革、搞活抓得很紧。荣毅仁认为，活经济就要有活的预算制度，要能清楚反映出我国经济建设的实际，要能鞭策经济建设的发展和经济效益的增长。预算不能只有静态，没有动态；只有年度的，没有历史的，一年报一次流水帐，完了，明年再来。改革预算制度，是经济体制改革中的一个关键问题，他希望能引起有关各方的注意，并愿意和大家共同探讨。
荣毅仁还谈了对国家综合部门的希望。他说综合部门宜把主要精力放在国民经济的综合平衡和有比例的发展上，如解决生产平衡、物资平衡，产、供、销关系，资源利用等等，不要把很多精力放在抓这个项目，那个项目上，甚至连机器、设备从哪国进都要管。具体事管得太多了，把该是有关部门管的事，都管了，那部门管什么？现在扯皮的事不少，官僚主义该是要打倒的时候了。荣毅仁笑笑说，说老实话，我也有不少精力被牵在扯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