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想着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记开滦矿务局唐家庄矿采支工艾有勤 [复制链接]

第1版(要闻)
专栏：

　　时刻想着自己是国家的主人
　　——记开滦矿务局唐家庄矿采支工艾有勤
　　新华社记者　侯志义 本报记者　杨振武
4月27日下午三点，当艾有勤等5名全国劳动模范来到中南海怀仁堂时，赵紫阳总理紧紧握住艾有勤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微笑着打量他那敦实的身材，黝黑的面膛，拍拍他铁一般的肩膀，说：“小伙子真棒！你干得很好，不愧是开滦‘特别能战斗’的矿工。”艾有勤的眼圈湿润了。
5月1日，艾有勤登上天安门城楼。从开滦大地深层的煤海，他站到党和国家领导人隆重检阅的地方，愣愣地望着眼前雄伟的广场，热泪盈眶。陪同的人问他在想什么，他喃喃地说：“我们是国家真正的主人，太幸福了！”
主人，艾有勤作为一名矿工，把全部心血倾注在这个神圣的字眼里，凝聚在他胸前佩带的那枚金质奖章上。
十八年奉献了一座煤山
开滦矿务局唐家庄矿采煤三区，有厚厚的三大本井下工作日志，几乎每一页都有艾有勤打连班、多挖煤的记载。有人给他算了这么一笔帐：18年来，他除了完成正常的工作定额外，给国家多挖煤11万多吨。如果用火车运，可以装2200多车皮，堆起来就是一座煤山。
这，就是艾有勤以主人翁精神创造出来的奇迹！
唐家庄矿是个老矿，煤层薄，主要靠人工炮采。按规定，一个采支工每班工作定额打4棵柱，出15吨煤。艾有勤18年换了48个工作面，都没有满足过已有定额。他打柱打到8棵、12棵、14棵。1985年9月，艾有勤所在小队一些家在农村的矿工请假收秋，他担心影响全组煤的产量，每天下井，就直奔材料场，憋足劲儿，用双臂挽起两根各100多斤的圆木，或4根各50多斤的条木，在25度坡、30多米长的运距上，奔跑着运料，不停地安装，创造了一班打15棵柱，攉75吨煤的纪录，等于干4个人的定额。这个奇迹把全矿职工都惊呆了，人们说：艾师傅象块燃烧着的煤，把浑身的能量都释放出来了。
艾有勤有个特大的干粮袋。下井前，他常常装上二三十个馒头，黄瓜、萝卜、番茄和咸菜疙瘩。人们说这是艾师傅拚命加油的“草料袋”。每当艾有勤拎着它下井，矿工们就知道他又要打连班了。唐山地震后，唐家庄矿井发生严重透水。为了保住矿井，早日恢复生产，艾有勤打连班眼睛都熬红了。有一次，他早晨6点下井，沿着潮湿阴暗的巷道，推着沉重的泵机排水。两个班过去了，矿上派人来替换他，他瞪起眼睛说：“别管我。排水要紧，快去忙活你们自己的事！”来人被他吆喝走了。又过了5个班，矿领导打电话催他上井，他回答说：“我是个老矿工，排水有经验，不能离开呀！”说完把电话挂了。到了第3天中午，艾有勤已经在井下连续上了8个班，工作了64个小时。这时，矿领导亲自带人来到井下，只见艾有勤浑身是水，满面煤泥，双手紧紧抓着机泵，挂在腰间的干粮袋瘪了。矿领导眼里噙着泪花，硬是让人把他拖出矿井。他边走边喊：“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走开，我顶得住！”但他被搀回宿舍后，一头倒在床上就昏睡了。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在井下泵机旁又惊奇地看到了他。
艾有勤曾多次因公负伤，满身伤痕，但在唐山医院里没有他的一份完整病历档案。接触过他的医生们说，艾师傅是个进院就喊走，病床拴不住的“挖煤神”，只有让他去挖煤，才能医好他的病。1985年3月1日，他因抢替工友背工具，不慎被运输带把大腿的韧带撕裂了。他被送到医院做了缝合手术，医生要他住院3个月，可是几天后他就“失踪”了。原来，他为了早日下井挖煤，回到家里，用绳子把脚吊在墙上练习回弯。经过痛苦的锻炼，艾有勤出人意料地提前上了班。矿区领导根据他的伤情，决定调他到井上工作，艾有勤一听就急了，说：“我是采煤工，不下井可不行！”区里让他担任一段值班班长，艾有勤又皱起了眉头，他说：“我提前来下井，不是想当官，也不是来干轻巧活的，还是让我挖煤吧。”区里领导见拗不过他，只得让他下井了。
矿工们说，在艾师傅的劳动时间表上没有空白，他把时间看成煤，比金子还宝贵。1982年以来，艾有勤当了全国煤炭战线劳模、全国人大代表，外出开会、作报告多了。他除了把全部节假日用上，千方百计从提高劳动效率上把失掉的时间补回来。矿上做了个粗略统计：近5年来，他外出开会，作报告占用劳动时间352天，却补回相当于953天的工作量，多干了601天的活。1983年夏天，省煤矿工会请他到北戴河为疗养的职工作报告。为让他休养几天，工会领导特意提前4天通知他到会。艾有勤到北戴河得知情况后，急忙找到领导说：“我得回去下井出煤，到时候再来！”于是，当天又乘车回到矿上。有人说，当年开滦的老英雄侯占友“地球转一圈，他干了地球转一圈半的活”，如今在与地球赛跑的计时表上，艾有勤一年却干了地球转两圈的活，他不愧是开滦老一辈工人最出色的接力者。
主人翁的责任
1984年3月，唐家庄矿实行了经济承包责任制。按规定，井下工人完成定额后，多打一棵柱，多发1.5元的奖金。有人说：“这下艾师傅可要当财神爷了。”但承包一月后，一核算，艾有勤基本上每班只打5、6棵柱，劳动数量反而比过去下降了许多。一时，在矿上引起轩然大波。
真相不久大白了。原来实行承包后，大部分职工的积极性高涨了。但艾有勤发现，有人在承包中挑肥拣瘦，派活讲起价钱来。他想，实行经济承包责任制，是把职工的责任、贡献、报酬拴在一起的，是和四化大业挂在一起的。如果只讲索取，不讲责任、奉献，主人就要变成佣人；如果只打个人得失的“小九九”，不讲国家兴衰的“大九九”，向前看就会变成“向钱看”。共产党员讲按劳取酬，也要讲思想风格，要不怎么说是工人阶级的先锋战士！艾有勤决心在模范地执行责任制的同时，继续发扬无私奉献的共产主义精神。
在对待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的关系上，工人们再次看到艾有勤那颗国家主人赤诚的心。矿上有个煤层仅有0.8米高的采面，在这里只能佝偻着身子，半蹲半跪着用小铁锨攉煤；打一棵柱也要比其他地方费三倍的工，艾有勤主动要求承包了这人称“鸡窝里掏雀蛋”的采面。他汗流如注，腰酸腿痛地苦干了4个多月，工人们建议给他加奖金，他大手一扬说：“算了，我还是拿一块五毛票！”这样算下来，艾有勤少得140元的奖金。有一天，他见青工小陈因处理压顶完不成定额，便挥起大锨，帮助小陈攉煤、打柱，足足干了4个小时。小陈感激地对艾有勤说：“艾师傅，今天这个班的奖金，应该算给你！”艾有勤哈哈一笑说：“小伙子，我帮你是为了大家团结互助多挖煤，可不是来抢你那张‘大团结’的！”象这样的“风格窑”艾有勤不知干了有多少！
那是1984年11月20日，有个工作面突然出现了6米长的岩石断层，使掘进受阻，没等区里分配任务，有人就议论开了：“铁嘴里拔钢牙，费力没油水，分到谁头上谁倒霉！”艾有勤自告奋勇，只带着一名青工当助手，投入这场“攻坚战”。他使出浑身力气，抡起铁镐，刨下去，岩石上迸起火星，镐头颠起来，虎口震出了血；他用手握着电钻打眼，手掌打起血泡，又把电钻扛在肩上，工作服磨出了洞，肩膀肿得象馒头，出血了。艾有勤却全然不顾，硬是凭着“为国家多出煤”的一身虎劲，拚搏了20多个昼夜，终于砸开了紧锁着“乌金宝库”的那扇“铁门”。人们望着艾有勤消瘦了的脸膛，一身沾着血迹的窑衣，建议领导给他加奖金。他生气地把眉毛一扬说：“怎么又来了，国家已经给我们不少了。作为国家的主人，我们应该艰苦奋斗，多给国家钱匣子添钱才对！”
艾有勤家在唐山市郊区农村，是“一头沉”的矿工。不过，他把沉的一头放在了煤矿上。实行承包后，他在矿井里发现了一块义务“责任田”——采面老塘和矸石缝，里边有不少被丢弃的浮煤。他每天利用工余时间，用大锨打扫浮煤。起初，有人以为他是做样子让人看的，免不了说几句尖刻的俏皮话，后来见他天天干，人们感动了，也跟他一起干起来。艾有勤经营这块“责任田”更加着迷了。两年多来，他打扫浮煤3000多吨，没要一分钱报酬。他对家里承包了几年的责任田，却常常忘记在哪里。老伴让他送粪，他把粪拉到别人家的地里；老伴让他到园子里拔点菠菜，他稀里胡涂地把旁人家的菠菜拔了。老伴气得哭笑不得，指着他的鼻子说：“老艾呀，你还顾这个家吗？”艾有勤一本正经地说：“那看怎么顾法，论矿工，我们岗位在煤矿，我不能耪了自家的地，荒了矿上的田；论党员，我尽义务就要先顾公家，后顾自家，老伙计，这个帐你明白吗？”
十四个生死关头
生死关头，方显出英雄本色。艾有勤正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中，塑造了自己主人翁的形象。
那是1977年3月的一天，在4139斜井排水时，一台10吨重的大泵由于牵引滑轮失灵，突然顺着28度的陡坡滑落下来，眼看着这台水泵和在下面干活的两名工人就有机毁人亡的危险。在这节骨眼上，正在水泵旁工作的艾有勤大吼一声，抄起根大木柱，飞步窜到水泵前面，冲上去，用力将木柱一头插到水泵底部，一头扛在肩上，咬紧牙，死死地顶住了下滑的大泵，全身的肌肉都颤抖着。工友们纷纷赶来救援，险情排除了。只见艾有勤肩上已透出一块巴掌大的血印。
“太险了，如果当时艾师傅顶不住，他就先被碾成肉饼。”全矿广大职工惊叹地议论着。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艾有勤身强力壮，知道顶得住才上去的。有人甚至说他一时冲动，下次遇到同样的险情就不敢了。但时隔不久，在井里接连发生的一幕幕壮烈的抢险情景，使说这些话的人结舌了。
最撼动人心的一次是抢救矿工张连海。那天，艾有勤正在采面攉煤，猛然间，哗啦一声响，只见采面出现了冒顶，破碎的矸石，砸倒了支架，埋住了正在放料的老工人张连海。艾有勤见势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去。他一面呼喊着张连海的名字，一面用手拚命地扒矸石。刚刨出张连海的头，猛听到一声巨响，顶板继续在破裂，矸石劈哩叭啦往下落，随时都有大塌方的危险。在这生死关头，艾有勤毅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张连海的头，让纷纷落下的矿石砸在自己背上。这时，几名闻讯赶来的工人带着器械救出张连海，艾有勤又把他背到顺槽里。当救护人员检查张连海伤势时，发现他胸间都是血，却找不到伤口。再看艾有勤，他衣服砸破了，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淌。原来是艾有勤背上的血，印在了张连海的前胸上。在场的工人们都感动得哭了。
艾有勤在井下18年的战斗中，象这样舍身抢救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的事迹有多少，谁也无法算清，只在他的档案里记载立功受奖的就有14次。过去曾不理解他的英雄行为动机的青年人，前来问他：“艾师傅，当你遇到险情时，是怎样想的？”艾有勤笑一笑说：“我是一名矿工，煤矿就是我的家，‘家庭’财产和人员受到威胁，我就要豁出来；我又是一名共产党员，在最关键、最危险、最叫劲的时候，我应该站出来，不怕牺牲。不然，我就违背了自己入党的誓言，岂不成了挂名党员！”人们终于发现了这位矿山铁人那颗金子般的心。
“加法”变“乘法”
艾有勤有句口头禅：“人们说我是铁人，铁人浑身是铁能捻几颗钉。一个人拚上老命打高效，只不过是个加法，只有带动全小队和周围更多的职工为全矿创高效，才能变成乘法，为国家多出煤。”艾有勤作为一名小队长，正确处理“加法”与“乘法”的关系，开掘着一些矿工心底深层的“煤”，把它点燃成熊熊的炽火。
近些年，矿上进了不少青年人。一些老矿工见他们有的一进矿吊儿郎当，打架斗殴，有的甚至走上犯罪道路，便认为他们是不成器的“矸石”。艾有勤却不这样想。他说，这些新时期的青工，有文化，脑子新，掌握技术快，不是“矸石”而是“好矿石”，只要把思想里的一些“渣子”炼出来，矿石就会变成铁，铁又会炼成钢。艾有勤主动把一些后进的青工要到自己小队里炼造成出色的矿工。
青工王宝利刚进矿时，感到自己是高中毕业生，下井挖煤是大材小用，整天绷着脸，干起活儿来没精神。艾有勤知道他听不进“大道理”，也不想用空洞的言词打动他。每天上班下班，总是和他一块走，拉呱心里话；打柱、攉煤和他一块干，小王完不成任务就帮一把。小王病了，他取药、端病号饭，跑前跑后。“从矿井下拚命多挖煤，到无微不至关心人，艾师傅图个啥？”王宝利开始思考人生的价值，他变了。如今，他成了矿上的先进标兵和区工会主席。
一天，被劳教的青工小黄被通知有人探望他。小黄不由得一愣：“象我这号人，谁来看我呢！”原来，小黄因违法被劳教3年，父母气恨他，妻子觉得无脸见人，闹离婚。他对人生绝望了。小黄茫然地走进探望室，抬眼一瞧，只见艾有勤笑眯眯地提着一大包东西，向前握住他的手说：“小黄，我看你来了！”小黄望着艾有勤那深情的目光，颤抖着嘴唇，抱着头“哇”地一声哭起来。艾有勤抚摸着小黄的头也哭了，说：“小黄，不要泄气，跌倒了爬起来。大家等着你回来呢！”说着，他从包里拿出《走向新岸》和《青年思想修养》两本书，递给小黄。小黄在艾有勤多次鼓励下，主动接受改造，提前半年解除了劳教。
小黄回到煤矿上班后，总觉得自己犯过罪，矮人一大截，无精打采，干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人说他“身上毒瘤扩散，没救了”。艾有勤说，这正是小黄悔过的心理表现，我们应该为他“自新”创造条件。于是，艾有勤把帮教小黄的任务揽过来，当他的师傅，帮助他解决生活困难，谈心、看病、家访，把一颗滚烫的心掏给他。通过讲理想，讲前途，讲纪律开导他，感激的眼泪终于冲掉小黄心灵上的污痕，他振作起来了。不久，他的名字上了采区先进标兵的光荣榜。
艾有勤就是这样把他那只有10名矿工的小队当成熔炉，把一些被人视为“矸石”的“嘎子”们拢过来，锻炼成一批批骨干、标兵送出去，其中失足青工就有19名。如今，他们大都象艾有勤那样在煤矿辛勤地播撒和培育着铁人的种子。艾有勤成功地把“加法”变成了“乘法”，不仅使本队创出高效，被全国总工会授予全国先进班组的光荣称号，而且在他和他们小队的帮助带动下，成批艾有勤式的小队和矿工，在开滦百里煤海里涌现出来了。
艾有勤的精神已成为开滦矿工当家做主人最宝贵的精神财富！（附图片）
　　艾有勤（右）在井下和工人一起打钻。　　郭克生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