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3阅读
  • 0回复

茅河沙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08-07
第8版(副刊)
专栏:

茅河沙
孙建朝
初到茅台镇,品尝了这里的美酒,我自以为不枉此行了。就在我即将离开茅台镇的那天早晨,突然,一阵低沉有力、浑厚绵长的声音,由河谷底冲上山来:“上滩罗——咳唷——咳唷——”尤如地壳深处迸出来的岩浆,晃动了我脚下的土地。
茅台人称流过故乡的这一段赤水河为茅河。河水悠悠,波跳浪摇。水面上,长长的纤绳穿透雾霭,一头系着匍匐在鹅卵石河滩上的一群人,另一头系住一只木船,河水喘着粗气,他们却凝固在那里,象一组雕塑。
我曾翻过这里的历史,200多年以前,赤水河道开通,茅台始通舟楫,从此,这里成为川盐入黔的四大口岸之一。当地人流传过一首民谣:“盐巴客,纤夫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洗澡泪行船。”我眼前的这群人,可就是当年盐巴客、纤夫子的后裔么?那八股竹篾拧成的纤绳在水上颤动,似乎正在弹奏那首古老而苍凉的乐曲。我心头涌起一股激流。
木船终于爬上险滩,那群人放开纤绳跳上木船。这时,我才发现,那船里装有冒尖的一船河沙,是运来茅台镇作建筑材料用的。待他们用背兜背完河沙,我登上其中一条木船,随他们顺流而下。船上都是附近渡口乡的年轻农民。三条木船相互追逐着,笑声、吆喝声惹得水花欢跳,飞溅到船上,挺大方地亲吻我的脸颊。
木船驶到小湾子下锚。这里河面宽阔,河风里略带淡淡的茅酒香。河水淌到这里,总要回旋几圈,才肯依依离去,由它们带来的河沙便沉积在这小湾子里。
大伙不再嬉戏。每条船上的七八个人,两人一组,一人手执长把铁铲,另一人拉住系在铲上的绳子,待铁铲有力地扎入水底,绳子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提出水面。河沙露面了,象一座小山丘,光溜溜的,一瞬间水渗透而去,才看得见一粒粒细沙,朝着大伙含露而笑。
船装满了,我随他们跳上岸。他们取出五花八门的餐具,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坐在鹅卵石堆成的小丘上,开始吃午饭。我好奇地走拢去,看见那母亲为儿子做的香喷喷的饭菜,妻子为丈夫准备的甜滋滋的午饭。好香呀!他们一个劲地喊我:“饭菜有多,够吃的。你们城里头的人就是爱讲客气。”盛情之下,我反而避得远远的,拿出香烟来混时间。一会儿工夫,他们吃完午饭,把嘴一抹,又开始干活了。一阵低沉有力、浑厚绵长的声音:“上滩罗——咳唷——”由河谷底冲上山去。我跟在他们后面,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背弯成一张弓,在河滩上爬行;顺着眼前这群绷得紧邦邦的脊梁望对岸,是茅台镇一幢幢高楼、一排排厂房。
茅台河的河沙哟,幸亏我发现了你们。临别时,我悄悄抓起一把河沙,带离了茅台镇。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