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颂德的高技术视觉 [复制链接]

第3版(科教·文化·体育)
专栏：学界新秀

马颂德的高技术视觉
本报记者　周庆
马颂德，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副研究员，1946年生于上海，1979年留学法国，先后获工程博士、法国国家博士学位。在欧洲计算机图形学1985年年会上，他与同事合作的论文获最佳论文和最佳技术奖。1986年7月回国，一年来，在国内学术会议上宣读论文3篇，与国内同事合作的4篇论文被全国第五届模式识别、机器智能会议录取为会议论文。
马颂德说，人所接受的外界信息，70％来自眼睛——准确一点说，来自受大脑控制的视觉。视觉是人类最重要、最奇妙的器官之一。为机器人也安上象人一样的眼睛，使它产生视觉——马颂德目前正醉心于这项有趣的工作。
马颂德是中国科学院刚刚建成的国家模式识别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这个对外开放的国家级实验室，有着当今世界的一流设备。用它来研究机器人视觉，当然不必再“草船借箭”，马颂德有机会与国际同行作一场竞赛了。
其实，为机器人安个眼睛并不难，装上一个摄像机就可以了。真正难的地方，是给它装上“大脑”，去理解、处理摄像机从周围环境中获取的信息，这就是计算机视觉。它是一门由生物物理、人工智能、模式识别、图象处理、计算机图形学等学科交叉形成的新兴学科。
您不必对这个题目感到神秘。“任意曲面上纹理图象的合成”，尽管这是马颂德在欧洲与其同事的获奖论文题目，其理论和技术却可以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比如人体就是一个曲面。按照马颂德的方法，可以把从人体测得的数据输入计算机，然后在计算机屏幕上还原出一个逼真的人来，并给此人设计一身色彩适中的流行服装。这里面就包含着甚为复杂的三维视觉与纹理特征抽取问题，它在理论和技术上对遥感、卫星、机器人视觉等新技术的开发具有深远的意义。它能获奖，预示了马颂德在异国他乡为自己赢得一个辉煌的前程。
然而，身在西方7年，马颂德的内心深处，却有一根剪不断的红丝线，和祖国联在一起——
回想起在上海延安中学，回想起在清华大学自动控制系，师长为自己付出多少心血。
更难以忘记，1968年从清华毕业，到农场劳动，由于对混乱的“文革”的批评，20多本日记、笔记被查抄，留下了用辩证法分析林彪会走向反面的言论。
1977年9月，广播中传出国家招考研究生的消息，在工厂当了8年仪表工的他热泪奔出眼眶。十年“文革”路漫漫，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可是到了考试前一天，准考证找不着了。原来，还书时把准考证夹在书里了。午夜12点，敲响同学的家门。准考证找着了，可离天亮也没有几个小时了，在过道里躺了躺，直奔考场。800名考生参加自动化所的研究生招生考试，自己意外地得了个第一。更让人意外的是，经过3个月法语培训，被送到法国巴黎留学。
从来没摸过计算机啊！第一次走进实验室，就碰了个大钉子。管理教师听说自己只是一个仪表工，轻蔑地说：我没功夫接待你。当时，只觉得“嗡”的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巴黎，是一个竞争的环境。在这里，被淘汰的可能性和冒尖的可能性都增大了。马颂德丢不起中国人的脸，付出了咳血的代价，度过了最困难的头一年。
这时，才感到巴黎生活也容易。获奖之后，碰到实验室的那位教师，人家主动打招呼。加之后两年妻子来法进修，研究工作颇为顺利。1983年，还应邀赴美国开展研究工作半年。可是，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目睹国际高技术市场的激烈竞争，许多小国家因此而迅速致富，甚至有人把计算机、机器人参与生产的管理、设计、制造与征服宇宙相提并论，一种沉重的危机感日渐压在心头。
对西方知之愈深，思乡便愈切。
1985年，国家博士论文即将完成，决定去留的关键时刻快到了。飞鸿传信，马颂德向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所长胡启恒倾诉衷肠：“祖国在我的心中永远是神圣的。”胡启恒热情地召唤他：“回来吧，我们这儿正在筹建世界上第一流的实验室！”
1986年6月25日，通过法国国家博士学位的论文答辩仅十多天，马颂德便谢绝了加入法国国籍从事尖端课题研究的建议，毅然归来。
不必再受雇于人，自己的事业与国家的事业完全吻合。马颂德内心倍感充实。尽管月收入由人民币约7000元降到120多元，可一个科学家对国家、民族的感情，怎能用金钱计算？更何况，科学院、自动化所的领导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尽力安排了自己的生活，连自己是远在上海的父母唯一可以依靠的孩子这一点也想到了，为两位老人来京生活提供了方便。
干吧，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在家。家里有自备的计算机，自己一台，女儿一台，竞争决不会是一代人的事。自从当了实验室负责人，马颂德更明白：竞争也不再是个人出多少成果的事。过去那种内心的沉重，变成了肩头的沉重。
巴黎一些熟悉马颂德性格的同学来信了。他们看到国内一些中年知识分子英年早逝，提醒他不可太玩命。马颂德笑了：我的床头还有《人民文学》，是注意调节工作节奏的。但是在中国，40岁左右的科技工作者是个“断层”，一个人不当两三个人用，就完不成承上启下的历史任务。
这就是马颂德的视觉。（附图片）
马颂德在作学术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