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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文学的情感选择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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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08-10
第5版(文艺评论)
专栏:

军事文学的情感选择
王炳根
一部坦率而真诚的作品,一部对人理解深切、表现深刻的作品,我以为首先在于揭示了人的情感世界中的多向性、丰富性和复杂性。文学要写人,写人必涉情,无情则无文,只不过是有的作品仅涉及到某一情感领域,只描写了某一情感内容,含多而露少,留下了众多的情感空白。作为以表现人的情感为主要特征的文学,所追求的不在于有情,满足于表现了某一情感,而在于多情,表现了人的由心理、生理和社会诸因素制约下波动、变异而斑斓的情感世界。
在对人的情感表现追求中,新时期军事文学显示了它的选择过程。一段时间,军事文学有这样一类作品,它们往往所专注表现的是人的单向单纯的情感内容,或因挣脱自身悲惨的生存环境,而产生的一种复仇情绪;或因正义事业的感召,激发出的一种战斗激情;或因在先进思想的引导下,唤起的为其奋斗和献身的执著情感。不能妄说它们是虚假的,它们在一定的程度上表现出了特定时代人的主要情感,只不过它们往往忽视了对人的其他情感领域扩展和渗透,显得单薄粗略了一些,较难在广阔的人性人情的宽度上,全面、细腻而深刻地表现出既是时代的也是人的,既是军人的也是普通人的情感波澜。出于这种艺术的也是人的思考,军事文学离开了传统的单向和单纯的情感表现轨道,作出了它的情感表现的选择:向着人的情感世界的开阔地推进,将人的各种情感内容,在交织、矛盾和冲突的状态下,给予纷纭复杂的表现。
军事文学的情感表现,有的采取多向袒露的方式,诸种情感都描写,也都让它们以各自的方式任其自在或交织着向前发展,以多向的内容组成人物的丰富的内在和外在的情感世界,洋溢出一种充沛的生命情感活力。象《雷场上的相思树》的“士官生”们,对生的欲望、对死的坦然、对爱的渴求、对权力的崇拜、对自我的自信、对祖国的赤诚、对敌人的仇恨,种种情感都极为活跃,弹奏出一部多声部的情感奏鸣曲;有的采取环绕的方式,以一种情感为主,其他诸种情感环绕着它而活动,与其矛盾者有之,给其补充者有之,一触即过者有之,潜在活动者也有之,它们都不独立发展,与主要情感内容相随相伴。李辰(《两代风流》)的主要情感表现在对事业的忠诚和执著上。《第三只眼》中的几个年轻战士,各个都有其不同的不甚健康、不太高尚或委琐的情感,作者在揭示它们的时候,借助外部的推力,使之改变原来的流向,转换情感内容,将人物情感的复杂性呈现出来。新时期军事文学,不少作品都力图在多极上袒露人的情感世界,从而造成了它的总体情感特征,不单一、不单调,而多情多味,多色多彩,这里的情感内容不单为军人所属,不同的读者可以在广阔的情感领域进行情感交流。
面对人的情感世界,袒露人的各种各样的情感,显示了文学对人的全面而深层的把握。但是,文学的价值并不在此终止,还必须向前推进一步,在对人的情感世界中多极情感描写的同时表示出选择的态度。也就是说,情感表现不应该仅仅追求全面袒露,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不加主观评判,将种种情感和盘端给读者,它还应该作出选择,对高尚的、美好的、健康的情感和对引人向上令人神往的大情大爱,给予肯定、赞许和升华,使作品在与读者进行多向情感交流中得到情感的净化,而不是受到不健康情感的污染。作为担负着建设精神文明的社会主义文学在这一点上显得尤为重要。在某些西方现代派的文学中,不太主张情感内容的选择,仅仅追求情感的表现,以为只要是人类社会中或人的生理和心理中存在着的情感,不论崇高与卑下,伟大与委琐,将其袒露出来都是有价值的,都可以诱发人从各个角度去理解自身,认识人类。这大概是由于不同的文学观而造成的不同的情感追求。
新时期军事文学没有仅仅停留在情感表现上,在作出由单向单纯到多向多极的选择后,又对所表现的情感内容进行了选择,我们可称为二度选择。这种选择不作纯自然纯客观的袒露和描摹,而是作情感的升华和提纯。它存在于整个创作过程之中,显得极为活跃、复杂和深沉。如果不以单篇来论而从总体上把握,这种选择是否可以归纳为这样几种类型:一是宣泄型。作品往往将所爱所恨所赞美所抨击的情感,泾渭分明地表现出来,并且将其推向极致,抨击者猛烈抨击,鞭笞者无情鞭笞,赞美者尽情赞美,张扬者极力张扬,使长久积压于作家内在情感,极大限度地释放出来,在强烈的褒贬色彩中显示其情感选择走向,在鲜明的对比中将人的崇高的、瑰丽的、宝贵的情感彪炳于世,给读者以强烈的感情冲击。作家为了使自己积蓄已久的情感能在激烈的程度上表现出来,他们一般都选择重大事件、尖锐的矛盾冲突作为宣泄的依托,如战争和大的变故等,《高山下的花环》、《凯旋在子夜》等就是属于这一类型的。二是割舍型。作品所袒露的诸种情感,细腻、充沛、复杂,它是人类的正常感情,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也都值得赞美,这些情感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和谐相处。但是,生活并不总以平稳的步伐向前发展,它有坎坷、波折,还有突然的变故和服从社会的需要等,现实生活的变故、冲击,就会使感情之间发生矛盾,虽然都是美的,但却不能尽美,这就出现了选择的必然。新时期军事文学中,无论是写战争还是写日常生活,作家往往以割舍的方式,割舍私情以示大情,割舍妻儿之爱、父母之爱以示对祖国对人民的大爱,实现作家的情感提倡。三是赞美型。作品所袒露的诸种情感,并非都是美的,但作家对不美的情感内容不作否定,也不象宣泄型的作品那般去抨击,而是允许其保留和存在,让它们作为一种人的情感活跃于人的情感世界之中,而对美好的、崇高的情感内容,进行尽情地礼赞。江奇涛对“士官生”刘国政的种种情感内容,无批判指向,但他用柔情和赞美的笔调,细致描绘了他走出小我,走向大我,直至无我的感情历程。显然,作家的情感选择尽在赞美之中。
纵观军事文学对情感的选择,尽管方式不一,具体内容不同,但它们在大的情感取向上都趋一致,即对崇高、美好、健康、向上的人类情感给予选择,给予提倡,洋溢出一种对事业的爱、对正义的爱、对祖国的爱和人民的爱,形成了军事文学的感情主旋律。我们这里所说的“选择”可以分两个层次。如果说,一度选择使我们的军事文学多情,那么二度选择则使它在多情的世界中实现了人的激情。前者可视为一般意义上的选择,后者是从审美本体意义上对社会主义文学发展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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